“严大人,我,我就是想让皇上亲眼看看福宁公主怎么欺负人。”康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跪往前去想要扒住严嵩的衣角,双眸充满乞求,似在希望严嵩能够帮她一把。
严嵩岂敢啊!
他能坐在今天的位置,都是因为嘉靖,更因为他事事都顺嘉靖的意。
皇帝的心思是他必须考虑的,除此之外任何人他都不需要放在眼里,包括孕育皇帝仅剩的儿子的康妃。
“还请娘娘和裕王回宫。”严嵩才不管许多,劝了半天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都走了。
康妃张了张嘴,目光望向西苑紧闭的大门,她都跪了这么久了,还是没能让嘉靖出来看上他们母子一眼吗?
康妃泪眼婆娑,裕王今天哭够了,跪着的时候他是很不想跪的,架不住康妃不让,再见康妃哭得伤心,裕王生气的道:“都怪傻子,母妃你别哭,我带人揍她给母妃出气。”
今天的事说来说去全怪朱福宁,裕王想,要不是朱福宁这个傻子突然变聪明了,还敢打他,怎么也不会发发这些事。冤有头,债有主,
裕王把事情都算到朱福宁头上了。
“殿下慎言。福宁公主是裕王殿下的妹妹,早年只是病了,今既痊愈,绝非痴傻。”严嵩面容平静的告诫裕王,长了一嘴别开口闭口傻子的。皇帝生了一个傻子女儿这事传扬出去丢脸的是嘉靖,是皇室,更是大明朝。
瞥过抽泣的康妃,严嵩微拧紧眉,再让这位继续教下去,大明仅剩的一个皇子怕是不知道要成什么样了。嘉靖当真不管?
“你们都帮傻子。我讨厌你们。”裕王气呼呼的怒吼,极是不满于所有人都站在朱福宁那一边。
严嵩闭上了嘴,对于康妃拦都没拦裕王说话算是看明白了,裕王说的这些话一准是康妃教的。
“这般热闹?”一道女声传来,显然有些意外。对的,出声的是方皇后,送朱福宁回来的方皇后。
朱福宁既拦下不让方皇后派人打听,方皇后听女儿的劝,半句不问。
迎面一到西苑瞧见那么大的阵势,方皇后低头扫过朱福宁一眼,有些诧异,并不认为朱福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看向康妃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皇后娘娘。”无论是康妃亦或者是一干文武大臣,都连忙同方皇后见礼,更不忘方皇后身边牵着的小人儿朱福宁,“福宁公主。”
严嵩堆起笑脸第一个冲朱福宁躬身。
朱福宁仰头打量严嵩一番,视线落在裕王身上,人已经走向裕王,裕王本能一缩,他刚被打不久,怎么可能忘记朱福宁打他时的样子。
“公主这是做什么,难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要打裕王不成?”康妃正愁拿不住朱福宁的把柄,并不算好使的脑子本能既脱口而出质问。
“对了。”朱福宁郑重其事的回答,莫说康妃了,谁听了不一怔。
这一怔,好的,朱福宁捉住见她后躲到康妃身后的裕王,无二话,上手即抽在他的身上,“我告诉过你不许再骂我傻子,你说话不算数。我揍你。”
对呢,朱福宁连想都不想,抽了人好几巴发现这样的姿式不好打,利落将哭泣的裕王一推,就像今天一样骑在裕王的身上抽他!
“哇,母妃,母妃救我。”裕王哪能想到朱福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敢动手,别说他了,满院子的人都没想到,一个没想到,可不就有了朱福宁将人骑着打,一下一下抽在裕王身上的事。
“你敢打我坖儿。”康妃最先反应过来,谁让裕王唤的最热切的就是她呢,康妃上手待要扯过朱福宁,结果双手叫人扣住,抬头一看,不是方皇后是谁。
康妃日常不得宠,方皇后不至于为难她,可方皇后本质上算不得一个宽厚的人,宫中的妃嫔少有不怕方皇后的。
敢在背后说方皇后不是的康妃,万万不敢在方皇后面前放肆。
手被扣住,儿子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康妃满心苦涩,有苦难言,最终只能唤道:“皇上,皇上您瞧瞧,皇后和福宁公主就是这么欺负我和裕王的。”
哦豁,这叫欺负他们?
全当院里的人瞎的?
朱福宁暂时不管,只朝裕王斥道:“你再敢哭一声,打扰父皇清修,我下一巴掌打的是你的脸。”
不是,打人的现在都这么嚣张吗?满院子的人不约而同闪过同样的念头。
第24章 何为越诉告状,行啊,去呗
朱福宁放了话,压根不管别人怎么想,一手掰正裕王的脸,一手已经扬起,“我数三个数。”
裕王求救康妃,康妃叫方皇后制住了,根本救不了他,朱福宁打人的时候留了几分力道,那也是实实在在打痛人的。
直到现在为止,朱福宁没打过裕王的脸,如果裕王再不识相,非要继续闹下去,莫怪朱福宁。
这一点,朱福宁说出来了,一群对于朱福宁敢当着他们的面打裕王的大臣,想拉吧,思及朱福宁是公主,他们拉了不太合适,况且一旁还有皇后在,皇后不吱声,他们要是一不小心伤了公主,罪责全要落在他们头上。他们不敢。
朱福宁一提,一群大臣想啊,事情闹到这儿,朱福宁都在西苑门前打起人了,嘉靖毫无动静,没有动静代表什么?
一干大臣心里未必没有别的想法,不说只是因为不合适说。
此刻的朱福宁面容肃穆,目光凌厉的盯紧裕王,“一。”
裕王年纪不大,朱福宁一而再,再而三的揍他,试问他能不怕?
最有可能护他的康妃被方皇后拦住,救不成,反而只能求助于嘉靖。裕王还是要点面子的,虽说他年纪小,加之挨了朱福宁两顿打,面子早没了,也不想朱福宁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子。
朱福宁只数了一,裕王控制住的收回哭声,朱福宁哼的一声,继续放狠话道:“记住,再让我知道你叫我傻子,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背着我说也一样。”
末了,朱福宁从裕王身上下来了,不忘整理身上的衣裳。她这一副土匪样,一干臣子不禁瞪圆了眼。严嵩低头一笑,突然觉得胡宗宪所肯定夸赞的公主和眼前的朱福宁完全重合了。
“记住了?”朱福宁一起身,马上有宫人上前扶起裕王,裕王哭久了身体直抽抽呢,方皇后也松开了扣住康妃的手,康妃扑向裕王,心肝宝贝的将人抱在怀里,裕王待要哭,结果朱福宁一记眼刀子甩来,把裕王刚要夺眶而出的泪硬生生吓了回去。
“记,记住了。”裕王打了一个嗝,颤声的回答。
朱福宁相当满意,因此转向康妃问:“敢问康妃娘娘,身为兄长,辱骂幼妹,动手伤人,是对是错?”
康妃脑子飞转,明显在考虑应对之策,结果朱福宁迎面相询。
方皇后本来想将康妃押走再问,朱福宁既开了口,方皇后知朱福宁不会吃亏,自不会再插嘴。
“诸位大人,康妃不答,许是不知,你们说呢?”朱福宁没有等到康妃开口,也烦厌得很,干脆将问题丢出去,请这些大臣说道说道,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有人小声的道:“虽出口伤人有错,动手伤人也是错。”
“所以我该束手就擒,由着别人把我打死?”朱福宁转头直接追问某一个小声嘀咕的人。
那当然不能。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诚实的回答,偏没有一个人说出口。
朱福宁凝视那一位问:“是非不分,不问对错,只道都是错,看似公正,实则偏袒,大明都是这样的官?”
话到这儿,朱福宁转头盯向严嵩,作为次辅只帮朝廷挑出这样的官?
严嵩心下乐了,面上忙与朱福宁告罪道:“是臣失察,臣有罪。”
朱福宁道:“前朝诸事父皇交由你们内阁管,你们自该尽责。比起别的,严嵩严大人不妨和康妃说道说道,何谓越诉。”
一听越诉二字,严嵩本来低着的头控制不住惊讶的抬起头,朱福宁连越诉都懂?
虽然不管是黄锦也好,严嵩也罢,都一再提醒了康妃,无奈康妃当听不懂。
康妃再次一怔,越诉?什么越诉?
严嵩原想给康妃留些颜面,只要康妃听劝走人,一切好说,偏康妃一句听不进去,执意要见嘉靖,她真以为见到嘉靖能讨得好?
别逗了,闹了半天下来,嘉靖连理都没理她,早已证明嘉靖的态度。
偏在这个时候方皇后送朱福宁回来,严嵩自问对上方皇后也是有办法安抚,结果方皇后压根没有出面的机会,朱福宁提及越诉二字,严嵩不禁想,胡宗宪开始给朱福宁讲大明律令了?
无视严嵩的诧异,朱福宁道:“凡军、民词讼,皆须自下而上陈告。若越本管官司,辄赴上司诉者,笞五十。若迎车驾及击登闻鼓申诉而不实者,杖一百,事重者,从重论。当然,得实者,免罪。康妃娘娘越过我母后来到父皇西苑前状告,若有不实之处,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