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一个丫鬟后_多采撷【完结】(10)

  萧越视线扫过她凌乱衣襟下纤细的半截锁骨,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小丫鬟完全领错情了。

  他最初出手,不过是不愿萧虔碰触他母亲的遗物。其次,是担心乔婉眠被萧虔带走,泄露乔氏父子的消息,破坏大局。

  当然,萧虔欺负一个弱女子的行径,也确实让他心生厌恶。

  不过,他没有必要向乔婉眠解释,也就无从谈起回应。

  乔婉眠对萧越的冷淡态度并不在意,只是心中仍有疑惑。

  同脉连枝,何至操戈若此?

  她心中忐忑,忍不住小声问道:“大人,您也不是真的想杀了他吧?”

  萧越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乔婉眠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二公子日后会不会报复婢子?”

  萧越淡淡道:“你尽管放心摘莲子,无归院护得住你。”说完,他吩咐道:“把两条船绑一起。”

  乔婉眠得了他的保证,心中稍安,转身穿过乌篷,去探另一条船的纤绳。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水响,船边的小鸭像是受了惊吓,嘎嘎叫了几声,船身也随之轻微浮起一截。

  她诧异回头,只见萧虔狼狈地站在水中,耀目金冠上还挂着一根水草,模样颇为滑稽。

  萧越瞥了一眼,云淡风轻:“绑你的船。他该好好在水塘里反思。”

  乔婉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应道:“……哦。”

  -

  她本就是个半吊子,偏又载着个玄衣阎罗,半炷香才在莲丛里挣出三丈远。

  桨橹每推半尺,乔婉眠便要偷觑岸边——暮色里萧虔金冠与红袍凝成剪影,毒蛇似的目光始终黏在她后颈,害得她总疑心那他会化作巨蟒再来纠缠。

  乔婉眠忍了又忍,还是小声咕哝:“二公子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萧越倚着船舷,长腿舒展,颇有兴致地看着两侧碧叶菡萏,还时不时伸手敲敲船边小鸭的脑袋。

  闻言懒洋洋反问:“怎的,我倒似坊间所言?”

  乔婉眠一噎。

  萧越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除却“笑面罗刹”这个外号,坊间确有传闻说他以杀人为乐,审讯时会当着嫌犯的面生啖其肉。

  乔婉眠脑子又卡住了,她不能

  同时兼顾两件事,手中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下来,认真思考萧越和传闻有哪些不同。

  她刚罗列到第三条,就听萧越道:“记得你最初是想去萧虔院子里——我今日算不算坏了你的好事?”

  第7章

  自证

  萧越一打断,乔婉眠的腹稿就呼啦一下全飞走了。

  那未及出口的第三桩,原是他比传言还要俊俏几分。

  哼,原本想夸夸他的。不夸了!

  什么坏了她的好事,她可听出来了,萧越就是觉得她想攀附萧虔。

  乔婉眠瘪了瘪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自证,一着急舌头开始打结,“我、婢子和他……”

  萧越原是看乔婉眠竟真的皱着小脸苦思他与传言的区别,随口逗逗她,见乔婉眠竟当了真,一副快要恼了的模样,干脆提点:“萧虔并非良配,你莫生出旁的心思。”

  照萧虔这样折腾下去,他日后未必会看在二人还有那一丝血缘关系的份上留萧虔的命。

  但话到了乔婉眠耳里,就是萧越依旧笃定她居心不良。

  “没有!”

  一急,心里的否定就喊出了口。

  清叱声冲破云霄,在乔婉眠脑中反复激荡。

  刹那间,风停了,鱼沉了,整个水塘陷入诡异的寂静。

  小鸭也一声不嘎,缩着脖子躲到一旁。

  乔婉眠浑身僵直,不敢回头看萧越的反应,心中懊悔不已。

  没听过谁家丫鬟能凶主子。

  乔婉眠悔不当初,腿肚子又开始打颤,抱着浆假装无事发生。

  连血亲都能折断骨头的罗刹,仅用小指就能把她碾得粉碎。

  漫长几息后,她还是决定补救一下。

  乔婉眠回转身子,看都不敢看萧越,盯着脚可怜巴巴地解释:“婢子不是故意的,只是婢子真没那种心思。”

  萧越没有回应。

  她心头更慌,偷偷抬眼。

  这一抬眼,便看到萧越单肘支颐,唇角微微弯起,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一副“看你怎么圆回来”的模样。

  乔婉眠后脖颈一麻,心里话顺着嘴就瓢了出去:“是真的,婢子绝不做人妾室,爹早答应我,日后给我招赘——”

  坦白戛然而止。

  更窘迫了。

  还挺有理想。

  萧越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有这志向,我反想敬你了。”

  荷叶颤颤,芦苇悠悠,小鸭浮水。

  乔婉眠恨不能化作蜻蜓,好躲开萧越目光。

  奈何她只是个小婢女,丢了再大的人,也只能吭哧吭哧接着划船。

  -

  船桨彻底被捂热,乔婉眠也确实发现,萧越同想象中不同。

  市井皆道他啖肉饮血,却不见他剑下从无冤魂。

  而实际上,他也就是凶一点,说话难听一点,性格恶劣一点,并非传闻中那般嗜血无情,反而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令人意外的温和与戏谑。

  乔婉眠低着头,抠着船桨,絮语散入荷风:“大人……”

  “是好官,更是好人。”

  萧越神色微微一滞,面上那抹不自觉扬起的笑意淡去。

  跟这个小丫鬟说得太多了,他才不需要旁人评判。萧越敲了一下船边小鸭的脑袋,冷冷道:“别太早下结论。”

  乔婉眠乖巧应下,心里莫名萧越态度的转变。

  小舟晃了晃,又上浮一截,她回头看去,萧越已经在不远处的湖心亭中。

  可惜离得太远,看不见他耳垂被残阳染上的薄绯。

  -

  自从跟桑耳学会划船后,乔婉眠每日剥好莲子后都会去找她,恨不能永久挂在她身上。

  担心萧虔报复,今日,乔婉眠抱着桑耳手臂求她同自己一道睡。

  她坐在桌前,就着一盏小灯不甚熟络地剥着莲蓬,与桑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萧虔的无礼。

  桑耳正握拳骂得起劲,突然响起敲门声。

  二人一震,正忐忑间,刃刀嗓音裹着夜露:“乔姑娘,是我。”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乔婉眠松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嘴里应声“来了来了”,却见桑耳一副心虚表情,将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乔婉眠疑惑的眼神里,猫着腰钻进了空荡荡的衣橱,“啪”的一声将柜门关严。

  诶?

  乔婉眠压下疑惑开门,刃刀依旧有礼,“姑娘,今日的莲子可备好了?”

  少女侧身示向花梨木桌:“就快剥完了,一会儿就给大人送过去。”

  刃刀顺势进入厢房,停在门口道:“在下能在这等吗?省得姑娘奔波。”

  乔婉眠偷瞥紧闭橱门,强笑道:“请。”

  刃刀怎么都不坐,只贴墙立着,态度更比从前更客气,温声道:“乔姑娘先忙。”

  乔婉眠也没再多言,她心中担忧桑耳憋闷,加速剥着手中莲蓬,随口问道:“今天怎么专程来取?大人爱吃?”

  刃刀回忆晌午萧越扔出去的两颗莲子,斟酌了一下用词,“主子另有所用。”

  “那太好了。”乔婉眠抽空扬起脸对刃刀笑笑,她正愁没机会报恩,既然萧越需要莲子,明日起她就再勤快些多摘点,一定保证他够用。

  刃刀轻咳一声,说出进门前就酝酿好的话:“今日打搅不止是为莲子,乔姑娘下午受了伤,这是主子特意给姑娘的伤药。”

  “特意”两字咬得极重。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瓷瓶,釉面流转的金纹映得满室生光。

  照理说,是应当推辞一番的,乔婉眠却说不出口。

  刃刀的眼神太过炽热而期待,她甚至怀疑自己若是拒绝,刃刀会洒泪当场。

  -

  乔婉眠抿抿唇,无所适从地接过,“那就替我谢谢大人赏赐吧……”直至刃刀告辞,她都感觉恍恍惚惚。

  下午萧越不告而别,她还一度担心自己说错话惹到他,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自己被萧虔攥出的那点轻伤。

  乔婉眠转身看向紧闭的衣橱,轻声道:“桑耳姐姐,出来吧,人走了。”

  衣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柜门被推开,桑耳从里面钻了出来,长舒一口气:“可憋死我了!”

  乔婉眠忍不住笑道:“桑耳姐姐,你为什么要躲他?”

  桑耳摆摆手,一脸神秘:“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她目光落在乔婉眠手中的瓷瓶上。

  -

  门外,刃刀小心翼翼地捧着莲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乔姑娘看起来很感动,他的“牺牲”没有白费——毕竟,那是他珍藏已久的伤药。

  横竖是主子赏的,他只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中间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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