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一个丫鬟后_多采撷【完结】(102)

  萧越身形微晃,俊朗的面上满是污渍,嘴唇苍白,嘴角一滴滴向外溢着鲜血。

  唯那双眼,再不像在开阳时用笑隐藏锋芒,而是鹰似的凌厉肃杀,直戳齐太子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齐国太子踉跄后退,惶惶如丧家之犬,“来人!护驾!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还能都杀了?”

  文辞温和笑道:“有何不可?”

  远处又传来的马蹄声打断三方对峙,文辞没算到齐国太子近在眼前,萧越会不动手。沉不住气催促道:“你不恨齐国了?杀继位者,齐国必乱。”

  齐国太子叫同行兵卒掩护,自己调转马头就要逃。

  第79章

  大梦归处

  齐太子深知,只要文辞鬼手对他起歹心,他的人根本无力抵抗。

  调转马头,马蹄却陷入脚下死人的盔甲缝隙中,前进不得半寸。

  乔婉眠定睛一看,心如刀割。

  那马并非被盔甲绊住,而是蹄子被敛剑死死抱在怀里,且那畜牲的蹄子下一步就要踏上桑耳的脸!

  敛剑明明能靠装死博取一线生机,却选择用命阻止齐太子前行,护着挚友也最后向西原尽忠。

  乔婉眠怎么也推不开齐太子,只能眼睁睁看他亲信的剑锋破开敛剑胸膛。

  敛剑怒睁的瞳孔至死倒映着西原残旗。

  有他拖延,萧越已攒够力量提剑,剑锋直指齐太子后心。

  最后一剑!

  文辞鬼手面带微笑的满意表情,凝固在萧越剑锋急转的刹那——本该刺向齐太子的寒芒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贯透文辞心口。

  几乎是同时,文辞与鬼手看出萧越意图,二人反手刺中萧越,但为时已晚。

  萧越已然成功。

  齐太子被突然的变故震在原地,愣在马上好半天才开始逃命。

  萧越仰面倒下,乔婉眠张开双臂扑上去。

  青年沾血的发梢却只是穿过她掌心,重重跌落在敛剑尸身上。

  文辞咳着血,难以置信,“为何?”

  萧越唇角溢血,费力喘息,望着残阳道:“你夺位,他必输;他上位,齐必衰。你死,大盛迟早……”他喘息着望向天际残霞,淌下的鲜血漫过敛剑未阖的双眼,融入桑耳破碎的黑甲。

  文辞讪笑一声,仰头看鬼手,“舅舅,我只输过他。”

  鬼手的呜咽声里,乔婉眠颤抖着虚抚萧越面庞。

  青年瞳孔逐渐涣散,倒映着最后一缕沉入地底的夕光。

  远处秃鹫啸叫,像要将萧越魂魄带走。

  乔婉眠用尽全力环抱他逐渐冰冷的躯体,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臂穿过他残破战甲。

  “别走…”

  她徒劳贴着萧越再不跳动的心口,喃喃,“我来救你们了……别怕,我们还有一辈子挽回……”

  此时方知,挚友惨死,家园失守,爱人离世,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鬼手抱着文辞尸首痛哭,再抬头,已是满面阴狠。

  齐太子倒地身亡,鬼手将余人一一追杀。

  狩猎。虐杀。命如草芥。

  齐人惨叫划破暮色。

  乔婉眠跪在尸山血海中,失控质问:“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仰头看着隐隐约约的半轮月,愤怒,“管你是神是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刚问完,又觉天旋地转,乔婉眠知道这是什么信号,更努力地想抱住萧越,奋力抗争:“不!我要守着,别让我走!”

  却毫无作用。

  -

  再有意识时,硝烟与血腥味尽散,檀香盈袖。

  入目是红墙金瓦,笔挺白杨与苍翠劲松。

  乔婉眠立在古刹朱墙下,恍惚看着白杨筛落的碎金里,往来百姓挎着竹篮谈笑。

  眼前满是鲜亮色彩,耳畔仍回荡着秃鹫的哀嚎。

  她仍沉浸在挚爱与挚友皆死的哀恸中,对眼前岁月静好的氛围视若无睹。

  “看枪!”两个总角孩童举着树枝从她虚影中穿过。

  乔婉眠无意识地躲开,听稚嫩童声唱喝:“吾乃盛国战神萧越——尔等可敢一战?”

  另一小儿接道:“我齐国三十万大军,你们难道想以一敌五,守住西原不成?哈哈哈哈,真是笑掉我大牙!”

  两个小孩用树枝打斗,嘻嘻哈哈。

  战神?

  乔婉眠朝人群密集处走去,听到有女童问:“娘亲,这是来拜什么神仙呀?”

  “战神萧将军与娘子乔氏。八十年前,他带领镇西军与黑甲军以一敌五,替我们拦住齐国铁蹄,还杀了齐国最强的一位皇子与太子,使他们国运衰微。多亏他,咱们才有如今的安生日子。”

  乔婉眠略微欣慰,他们的死,终是没有白费。

  “那战神娘子为何也一起受祭拜?她也会打仗?”

  “战神曾嘱托,他若战死,后人祭拜他时也务必让其妻同享香火。据说他是抱着妻子牌位成的婚,也算夫妻团圆……”

  乔婉眠垫脚看庙里两个金身塑像,又看这络绎不绝的香客,忍不住倒吸气。

  她重生,或许是因为蹭多了萧越的香火?

  死因他,生又因他。死死生生,拉扯不清。

  “有郎中吗?”一个小沙弥哭唧唧跑到人群里,“谁是郎中?我师父他、他突然不好了!”

  “我是!带我去见启束大师!”

  启束?八十年了,还在?巧合罢?

  乔婉眠背后发麻,跟上他们。

  一间朴实禅房里青烟袅袅,好些僧人面向一白胡老僧,跪在蒲团上哽咽着念经。

  乔婉眠仔细看老僧的五官,才确定这弥留之际

  的方丈就是启束!

  启束双眼慢慢睁开一线,浑浊的眼珠竟准确转向她所在的虚空:“终于有人来了……”

  “啊,竟是你……”话毕,含笑阖目。

  少顷,气息断绝。

  众人循他视线看过去,只见整面墙上,无数牌位八十年如一日,一尘不染,静静立着。

  乔婉眠立在房中看着启束,这次没有挣扎,任由天地扭曲,将她吞噬。

  -

  她攥着被冷汗浸透的枕巾坐起。窗棂外还是将将西斜的暖阳——三个梦境跨越八十年,在现世还不够太阳挪一寸。

  她对镜绾发,恍惚看见个白发妇人——心似乎也跟八十年后的启束一样白发苍苍了。

  不对,启束没有发。

  乔婉眠匆匆换衣,抱着还没拆的包袱找桑耳。

  厢房飘着肉汤香气,她却毫无胃口。

  桑耳听着她讲述自己前世死状,舀汤的手只稍稍顿了一下,继而欣慰道:“还好…没让他久等。”

  乔婉眠的心又被狠狠剜一下。

  是啊,前世刃刀出师未捷身先死,桑耳前世,是扛着怎样的悲愤上的战场。

  乔婉眠看着桑耳被热汤烫得吐舌,终于意识到重活一世,她应逆转命运,而非因前世之苦自嗟自叹。

  听到萧越被三剑穿心,桑耳陶碗重重磕在八仙桌上:“备马!此刻便去寻将军!”

  “我同去。”乔婉眠拽住她的手,“有些话需当面说予他听。”

  桑耳挑眉打量她的小身板:“要疾驰六个时辰,你的屁股受不了罢。”

  乔婉眠坚定点头,“我可以的,实在坚持不住还能垫着重丹。”

  桑耳:“扑哧。”

  重丹:“咕咕?”

  乔婉眠看着桑耳又变轻松的眼眸,觉得自己似乎长大了。

  她可是刚从尸横遍野的战场离开,就能马上调整好心情宽慰挚友了。

  这怎么不算进步呢?

  -

  乔婉眠罩着件灰鼠毛斗篷,羊毛巾罩脸,灰兔帽护头,脚蹬牛皮小靴,腰间别了三个小暖炉,膝侧各挂一个。

  怀里抱着重丹,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桑耳也是如此,离远看均与灰熊无异。

  宅门大敞,夜风呼啸着卷入院子,桑耳策马,将宁城留在原地。

  “抓紧!”

  桑耳的呼喝散在风里。

  乔婉眠睁不开眼,肺叶灌满了冰碴似的,却极畅快。

  多年锁在深闺的郁气,随着马蹄扬起的雪沫簌簌脱落。

  月光将影子拉得老长,她们掠过隆起的雪丘。

  风卷起地上积雪,尽头是伸手可摘的星河。

  心境豁达归豁达,屁股也是真疼。

  乔婉眠暗下决心,等一切过去了,她一定要学会骑马。

  她调整了一会坐姿,突然想起萧越骑马带她时的感受,侧脸喊着问:“你的剑柄——为什么不会硌我?”

  桑耳疑惑,思考一会儿忍笑回道:“等到了——你去问大人!”

  见萧越?

  他身死的一幕再刺痛乔婉眠双眼。

  她埋头抱紧重丹寻求慰藉。

  纵是裹得再严实,寒气还是透过几层牛皮与锦袜,鬼魅似的触到乔婉眠的脚趾,而后寒意就一路向上蔓延,顺着脊梁骨窜到头顶。

  身上绑的那些暖炉,加起来还没重丹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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