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眠不安问:“桑耳——你帮我看看——我的脚是不是冻掉了?”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桑耳回道:“再坚持…就到了。现下正是最冷的时候,马上就出太阳。”
乔婉眠忍住将重丹真垫在身下的冲动,往后看。
果然,一丝金红将昏冥天地撕裂。那光越来越绚烂,看得人莫名感慨。
乔婉眠激动极了:“太阳在追我们!”
重丹振翅在苍穹下翱翔,锋利的翅膀划破层叠朝霞,盘旋跟随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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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大营四五里开始,陆续有斥候冒出来,又来骑兵引路,躲开陷马坑与土河等。
毋庸置疑,若是齐人靠近,会被射成骰子。
乔婉眠眯眼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剪影——战马扬蹄踏开雪浪,重丹看到旧主,收翼俯冲,落在那人肩头上。
再看马上人,高大挺拔,玄色斗篷逆风飘荡,他向阳而行,高束的黑发随着颠簸弹动。
“萧越!”你活真是太好了!
后半句被少女和着寒气吞入腹中。
那人听到呼唤,疾驰而来,冷峻剑眉沾着冰晶,眼底却烧着灼人的光。
桑耳将乔婉眠抱下马,下马抱拳,“将军。”
乔婉眠仰头看萧越亮得出奇的黑眸,闻言一愣。
将军?听起来好不习惯。
眼前浮现萧越战至最后的一幕,鼻子发酸。
是!
是将军!
盛国战神!
桑耳接着道:“将军,乔姑娘有重要军情禀报。”
萧越眼睛短暂地黯了一瞬,复又微弱地亮起,回道:“先起来。” :
难掩失落。
他以为乔婉眠来此,是愿意原谅他了。
又轻嗤一声,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余光瞥见,乔婉眠提起裙子抬脚又犹豫。
他一眼看穿少女的心事,阔步上前托起她,严肃道:“我带你走。”
乔婉眠屁股终于有了个舒服的落处,只觉得浑身轻松。她惬意地挪了挪,才发现自己竟坐在他掌上。
尽管隔着重重厚衣,但被他这样托着进军营实在不成体统。乔婉眠仍红了脸,双腿踢来踢去,要落地。
萧越有眼色地俯身,放她下去。
没想到,不过放松了几息时间,再落地,乔婉眠就已经两股战战,腿上无力,险些摔个大马趴。
幸而她还没完全松开萧越脖子,只能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像是不舍得松手。
乔婉生怕这个自大鬼多想,赶忙澄清:“我只是腿软了。”
萧越不接话,默默将她托到马旁,让她侧着骑,他则牵马走在前。
乔婉眠以为萧越在生气她不听军令乱跑,解释:“萧将军,我们确实有要事才来。昨日下午,我又梦到前世。我好像…基本知道大家都是怎么死的了。”
第80章
厮磨
萧越喉间微滞,低声道:“不曾恼你。你能来,已是万千之喜。”
“只我既许下诺言,等你愿见我时再现身。此番既为公务而来,我合该尽量不扰你。”
乔婉眠心头酸涩蔓延,在舌尖转了几转,终只轻声道:“原也不全为公......”
眼前忽如夜幕四垂。待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笼在萧越的墨色大氅。
熟悉冷香随着他体温层层漫开,是熟悉的安妥。
乔婉眠轻轻向后靠,那胸膛忽然如同铁壁,很不舒服,她用后脑勺锤了两下算作无声抗议,萧越识趣地放松。
她困极累极,没靠一会儿就靠着软软弹弹的胸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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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女,醒醒?说完再睡。”
乔婉眠睫羽微颤,自圈椅中悠悠转醒,抬眼便见爹爹焦灼立于身侧,萧越大马金刀地踞坐主位。
他面前沙盘上,兵俑星罗棋布。
启束等人围立沙盘四周,具流露期待之色。
尤其启束,神情堪称激动,想来是刚知晓她重生。
再见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乔婉眠心头酸痛——前尘往事裹挟着血色扑面而来,泪珠潸然然滚落。
“你们先退下。”萧越屈指叩了叩案角。
乔应舟行至门边,忽又回首,直到女儿颔首示意,方掩门离开,留得满室浮尘听二人私语。
“梦到什么了?与他们也有关?”萧越将鎏金暖炉推近几分,递过一方素帕。
少女点头。
萧越掌心悬在她肩头半寸,终是收回按在沙盘边沿。
“前世知我冤死你手后,爹辞了职责,阿兄却听你劝,承宋十将军恩义,留在金吾卫。”
萧越问:“那次你夜里求我带你见乔祺,是因你梦见乔祺前世之死?”
乔婉眠点头,“我梦见他中箭倒在飘着花灯的河边。”
萧越叹气,“所以他两世之死皆系我身。”
“我还梦见你……你……”乔婉眠“你”了半天,嗓中似吞了一座大山,什么都说不出来,惟有空流泪。
青年拭去她颊边泪痕,缓声:“但说无妨,至多一个‘死’字,我不怕。”
乔婉眠再沉浸入那绝望战场,将一切能回忆起的细节讲给萧越,包括齐太子那华而不实的盔甲。
“我想为你们收尸,都无能为力……”乔婉眠趴在萧越怀里,泣不成声。
泪被青年温柔拭去,乔婉眠忽然一僵,“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过文辞!”她抓皱萧越衣襟,愤恨道,“幸亏鬼手已被降伏!”
博山炉吐出青烟袅袅,模糊萧越唇角几不可察的扬起。
她终于不再惦记那竖子了。
他执起她冰凉的双手,平静道:“可惜鬼手已遁。”
“什么?!”少女霍然起身,萧越顺势坐到她的圈椅上,铁臂一揽便将人锢在膝头:“莫急,我给了他条更顺畅的路,他们不会与我为敌。他们师徒只是没人性,但不是傻。”
萧越将下巴搁在少女头顶上,享受难得的亲近。
“你……”乔婉眠羞恼间,瞥见他未粘血污的轮廓,千言万语都化作酸涩:“你别…”
她在拒绝不下去。
本已缓过来些,梦又提醒她不要沉溺前世,珍惜眼前人。
她不想守着前世的伤痛在遗憾中了却残生。
不再拒绝爱人的怀抱后,凭空多了许多勇气,干趁势给萧越讲启束。
萧越听完后表情复杂,对乔婉眠道:“以后,对他好些罢……”
乔婉眠想起老启束说的话就头皮发凉,认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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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后温热气息缠绕,萧越嗓音发哑:“眠眠,原谅我,委屈你了。”
“谁原谅你了!”她脱水锦鲤般挣起来,见他鸦青睫羽投出落寞阴影,心中一软,坐了回去。
萧越从衣襟中掏出寸许长的雕花木筒,“萧”字龙飞凤舞压着端秀的“乔”,玉竹般的指节轻敲机关榫卯,无端惑人。
他手指按下,抽出那画慢慢展开,慢条斯理:“你盛夏求我,我帮你解了司文之难。如今已近隆冬,我亦因纸生惑,还望小姐相告。”
乔婉眠点点头。
萧越声音苦涩难抑:“这画只是你的梦?”
少女眼神飘忽着望向窗外,最终还是老实回答,“梦里今年十二月初三,大人娶了我的牌位……正好司文欺人太甚,我就求你试试……”
“牌位?”萧越指腹摩挲着桂枝木筒上纠缠的姓氏,“何必画下来?”
乔婉眠憨厚一笑,“事关生死,我怕忘了嘛……”
萧越险些一口气没顺过来。
生死大事,为何会忘?
他扭头看了半晌天际悠悠白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知道先皇驾崩的消息吗?”
少女道:“齐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那些我自有应对。”青年耷拉着眼皮,唇角下撇如弯弓,一脸委屈,接着道:“我多次对你说过,有些事要等时机到了再与你说。现下时机已到。”
“可你既已无心于我,我也多说无益。”
乔婉眠瞥了眼自己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暗叹这厮倒会做戏。
奈何实在好奇,又自知说不出漂亮话哄他,干脆搂住他肩膀,“啵”一口亲在萧越颊侧。
“这样总行了吧?”
唇刚离脸,萧越骤然扣住纤腰将人翻转,乔婉眠步摇晃动间已成了跨坐姿态。
玄色衣袍与杏色罗裙暧昧纠缠。
男子一手滚烫掌心烙着少女温软腰窝,一手拇指抵着跳动的颈脉。
她的唇看起来那样粉,那样软……
乔婉眠玉指抵住他渐近的唇,绯色从耳尖漫到锁骨:“瞒了什么?”
萧越喉结滑动,将人往怀里按下:“初见便该说的——”薄唇擦过少女耳垂,“在下心慕小娘子久矣,只是未曾察觉。”
“说正事!”乔婉眠掐他腰侧,反被擒住手腕按在胸膛。
“马车那回演戏已致天家误会我与你‘关系匪浅’,”萧越臂弯收紧,将她严丝合缝嵌进怀中,“太子与三皇子在无归院用饭那次,更是靠谎称有孕才保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