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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已子逐渐暴躁:“上臂夹紧,夹上臂,不是拽缰绳!”难怪乔家没让她练枪,这是养了块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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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眠照着游老的训导,终于在游老丧失耐心前有了进益。马竟真没将她摔得粉身碎骨,反而待她极温柔。
轻轻一拉缰绳,它就带着她小步跑起来。
刚要道谢,就看游老吹着胡子训她:“老夫脸上又没路,看前面!”
“我是那么教你骑马的?不行就下马!”
“……哎你这,怎么还红眼睛。老夫不说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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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眠策马缓行,但也足以超越辎重后军与中军。
中军铁骑毛色如缎,身形流畅,此刻正因困在粮车后焦躁踏蹄。
少女驭着老马哒哒掠过,队伍里交集着马匹喷鼻的轻响与士兵的低声训诫;胯。下老马忽昂首阔步,鬃毛飞扬。
残阳如血,十万铁甲踏过,在雪原划出笔直墨痕。
重丹展翼掠过绚烂至极的霞光,唳声不断,催促十万金戈铁马浩浩汤汤奔赴这一场逐日。
乔婉眠缓缓追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萧越。他身处前军中央,正交待前军副将什么,期间只有斥候传过几次消息打断。
旁边还候着几个将领。
乔婉眠默默行在他侧后,望着他铁铸般的背影——镇西军此役有进无退,他果然要亲率前军,冲锋陷阵。
正呆呆想着,刃刀不知从哪冒出来。看打扮,他该是融为前军的重骑兵了。
“乔姑娘。”刃刀翻身下马,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将军嘱咐末将将此物交给姑娘,说不必怜惜,可卷着它在第四辆粮车里休息。”他又低声,“这鹅绒被乃将军亲制,内里填的……”指节叩了叩心口位置。
乔婉眠怔然望着行囊——恍见归直山小村雨夜里那件不舍得上身的斗篷,护着同样鼓胀的包裹。
原来那时萧越护着的,就是亲手制成的礼物。
一条……锦被?
虽知他彼时已情根深种,乔婉眠此刻仍觉心尖发烫。
倏忽间,萧越那夜的身影不再狰狞了。
乔婉眠停在原地品味了一会儿深情,忍着浑身酸痛退回后军。
这次她真的觉得奇怪了。
无数士兵对她又是点头又是抱拳的,看她的目光也带着敬意。
乔诚策马出列,“来得正是时候,大军马上原地休整。”
乔婉眠跟着他,只见一匹老马拉着辆草杆高堆的普通粮车。
乔诚复杂道:“当初刚到营地,将军就给了我此车图纸,直至方才刃刀点拨,大伯才知此车用途。”
休整的号角吹响,老马被车夫拉停,车夫竟是卫道!
卫道笑嘻嘻向她点头,而后伸手在草杆中一推,一扇木门悠悠洞开,他道:“没想到罢。”
乔婉眠摇头。
卫道和粮车实际中空,她哪个也没预料到。
乔诚将乔婉眠从马上一枪挑到车门前,“快进去!”
身后的门关上,车里一片漆黑。
也罢。她摸黑解开包袱,手触到一条宽大柔软又轻盈的锦被,感激地脱了鞋子钻进去合上眼。
早已累极,她在马车的规律摇晃中陷入沉睡。
第85章
转胜
一夜无梦。
乔婉眠倏然惊醒,马车仍在颠簸前行。她摸黑套上小靴,推开门,外面还似深夜,只见星辰璀璨,拱月高悬。
乔婉眠骑术精进,在游已子督促下,已能控马小跑。
二人追至萧越身侧时,身后不知何时开始,星光隐匿,蓝黄相交,之间晕染着一痕青碧。
朦胧清光下,洁白雪原中,一队红袍骑士如被飓风吹走的一段红绸,快速西行而去,消失在乔婉眠视线里。
正逢萧越身旁无人,乔婉眠驾着马钻到他身旁,问:“将军,那些人是?”
萧越眸光微动,看着已经能与他并驾齐驱的少女,回道:“领头的是桑耳,其座下所乘乃郦国马,虽形似侏儒马,却擅穿急速奔袭。”
“那桑耳岂不危险?将军目的为何?”
“齐太子娇纵狂妄,有骑术绝佳的女子挑衅,定能激他带齐军绕路,从而改变主战场,占据高位。”
“你真的收到军报了吗?”
萧越鸦睫微垂,“我自有成算。”
见少女还欲追问,小将军指尖掠过她发梢,寒铁下的桃花眼满溢柔情,“多亏眠眠记住了关键地形,才能保证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还有,将士们都很感激你提议的护心镜与防冻油。”
乔婉眠彻底被转移注意力,脸烧得滚烫。
难怪将士们最近毕恭毕敬的,眼神还变得那般奇怪。
半晌讷讷无言,乔婉眠头颅低垂,几缕碎发随晨风轻摆,“我也没做什么……不必放在心上的……”
“错。”萧越忽然按住她执缰的手,“乔婉眠,你已是我见过最优秀勇敢之人,记住,你值得所有赞扬,也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乔婉眠心口震荡,惶恐抬眸。
萧越的目光却似破晓剑芒,劈开她胸中经年累月的迷障,使那个从小因着“预知梦”好心办坏事的自卑身影得见天光。
“旁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平常心受着即可,可以感恩,但不要妄自菲薄。眠眠,你记着,你值得。”
抱膝躲藏的小女孩感受到光,仰起头沐浴其中,而后解脱笑笑,消散于胸口。
乔婉眠憋回眼中热意,“知道了……那就,谢谢将军。”
萧越依依不舍地收回手,道:“接下来一天,先锋部队要快马行军,你跟不上的,还是跟着后军走罢。”
不想有拖累之处,乔婉眠与萧越惜别,停在侧翼。
一声号响,前左右三军骑兵策马,步兵小步跑,五军分离,一时间声如雷动,震颤土地。
后军也尽量加速,兵卒自发推投石车等大型战车,只求快一刻支援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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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日头再次西斜,最前的人已浩浩荡荡往平浪崖上冲。
斥候来报,齐军当真在往平浪崖进发。
且桑耳带队挑衅起效,齐军果然偏离了路线。
我方全员脱身。
全军大松一口气。
乔婉眠看着如蚁群般蜿蜒向上的大军,盲目搜寻那些熟悉身影。
可惜任他们再出众,这样距离下,都不过一个墨点。
乔婉眠眼看他们停在高坡处,却隐约听得行军声越来越大。
不好!齐人到了!
乔诚脸色一沉,大喝:“后军中军全速前进!协同三军抢占平浪崖!”
还是来了!
乔婉眠心脏一揪,前世尸横遍野的画面闪入
脑海。
前军传令兵来报,“齐军在前方四十里处,行军直逼。将军要后军尽快赶到支援,三军好去占坡下有利地势!”
乔婉眠哀哀怨怨看着剔牙的游已子,游已子无奈,“你这小女娘。”而后翻身下马,亲自拉着其中最沉的石制战车前行,战车在沙石路上犁出深痕,游已子吹胡子瞪眼地呵斥,“别愣着,都让开!”转瞬就超越了所有人。
他又骂道:“沉的留下交给老夫,你们快去,别碍事!”
“多谢游老!”
士兵们很快行至坡上,期间传令兵穿梭不断,一切都紧张向前推进着。
刚随着乔诚行至坡中,就见前军的轻骑与重骑从坡两翼向下掠,一半左一半右绕到坡下平原上列阵。乔婉眠只恍眼间看到一瞬萧越持着寒钢枪俯冲而下的身影。
后军加速上坡,拉弓箭,装弹药。
乔婉眠攥着游已子斗篷边角,站在平浪崖至高点向下看。
断崖下,盛国主力倚壁列阵如铁,她能借着晨光看到那一点白挺立在阵前。
似闷雷碾过九霄,地脉震颤。
天尽头,黑尘蔽日,齐军铁骑如灰潮向盛军漫卷,嚣张狂妄。派来叫阵的还未开嗓,就被一箭射死。
战鼓裂帛,山河同震。
距离到了,乔诚令旗挥落,万矢挟火破空,投石车抛出火流星,敌军人仰马翻。
齐军才仓惶准备远攻,却因失了先机,只得先退。
乔诚默算着距离,齐人刚退出射程,就挥旗叫停。
齐太子不服,欲派兵强行冲阵,被幕僚阻拦,他在马上怒道:“四十万雄师岂惧十万蝼蚁!”
幕僚再劝,齐太子挥剑,脚下滚落幕僚头颅,“谁再阻拦,犹如此人。传令下去,冲阵!”
“斩萧越者封万户侯!”
军令挟着血腥漫过军阵,士卒眼中迸出癫狂之色,他们不管不顾,如蝗虫过境般突进。
齐军不断向前冲,不断倒下,血肉横飞,后来者马蹄踏碎同袍尸骸。
一将功成实在诱人。
凭着人数优势,零零散散的齐军冲过防线,都被盾牌后的大盛中军用重弩射死在路上。
但冲过防线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身披灰甲,挥舞着长刀,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