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一个丫鬟后_多采撷【完结】(109)

  她望进他幽深瞳仁,黑眸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兴奋和赌徒的狂热,不见半分迟疑。

  “那……你还有破局之棋?”

  “棋在吾手,何愁无子可落?”玄之又玄。

  乔婉眠正摸不着头脑,他又缓缓道:“纵是武侯再世,亦难保全每兵每卒。封狼居胥者寡,青山埋尽忠骨为常。我派人送你回宿城,那里绝对安全。”

  萧越俯身,郑重在她头顶烙下一吻,“等我。放心,此生我必不负你。”

  乔婉眠踮起脚亲吻萧越下颌,“你保证……”

  “以命为契。”萧越俯身衔住朱唇,将未尽之言留在胸腔。

  一冷一暖两种香气纠缠成灼烫的誓约,融于深吻中,直至乔婉眠足软欲坠,萧越才将人轻放榻上。

  “饭菜还热着,你接着吃,我去准备了。”

  他从容得似赴书院晨读。

  乔婉眠闷着头“嗯”一声,“将军保重。”

  头被温热大手揉了两下,“走了,别怕。”

  乔婉眠埋着头不再言语,等关门声后,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水。

  如何不怕?

  此生既已至此,她要与萧越共进退。

  乔婉眠就着泪咽下炙肉,暗忖若要随辎重同行,得带好干粮。

  将士们本有的干粮就不多,她决计不能拖人后腿。

  至于如何混进大部队这一块,她熟。

  -

  乔诚正对名册犯难:遣将护送,恐损战力;遣卒护送,又怕疏漏,让宝贝侄女遇险。

  忽闻捶门声骤响。

  少女扑进房里,衣衫褶皱,云鬓散乱,如遭风雨欺凌过的小蝶,“大伯,我、我爹不在,你一定要帮我!萧越他、他……”

  乔诚神色一凛,“怪伯父没护好你。眼下国事为重,等从战场上下来,乔家自会向他讨个说法!”

  “眠眠此生既系萧郎,求伯伯也带我去宁城。再说,这次都怪我信了旧梦,才使所有人白白准备一场……”

  “不成!绝不能带你去!不知我们能守多久……”迟早城破。乔诚将那四个字咽回去,“眠眠无需自责,旁的可能我们也订过战略。”

  “大伯!要相信萧将军!”乔婉眠正色道,“宁城若破,躲到宿城亦无用。我可是剿了顶轮教!”

  乔诚道:“你若能求得萧将军首肯,大伯绝不拦你。”

  “……”

  她就是觉得萧越不会允才先来求大伯。乔婉眠蔫头耷脑,向萧越营房去。她垂首疾行,发觉沿途士卒皆避让执礼,异样让她心有疑惑,却仍脚步不停。

  待推开将军营房门扉,萧越正在披甲——寒钢甲已被染成灰白色,刃刀敛剑左右侍奉。

  萧越腰腹劲瘦肌理随系甲动作起伏,见人来也不避,只命亲卫继续装束护臂。

  “何事?”

  乔婉眠只觉自己大张旗鼓地帮了倒忙,垂着眼帘不敢乱看,“我随后军粮车走,可以吗?”

  萧越眼睛一眯,轻声问:“还记得两军逼战时做了什么吗?”

  少女一愣,头埋的更低了,心虚道:“斥候找粮草,然、然后互烧、烧粮草。”

  “亏你还记得。如今局势,哪怕后军也要上阵厮杀,结局也大概横尸遍野;且路上若有险,后军就是他们的突破口。我如何放心你?”萧越冷眼扫下来,一字一顿地质问:“乔婉眠,你想跟去,是还不信我能打赢?”

  空气凝结成冰,刃刀盯梁,敛剑盯地。

  乔婉眠几乎被萧越的锋芒唬住,变回夏日时那个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闺阁少女。

  但她已变了。

  小腰一插,她上前一步,挺着胸脯扬着下巴,“凶谁呢!我就是不信你!有本事你证明给我看!”气势上竟完全碾压。

  萧越唇角微扬,绕过怔愣的刃刀执起中衣:“既舍不得,倒有一法。”

  “……将军直言。”

  “求游已子护你。有他在,纵有百万大军,你亦可逃脱。”

  乔婉眠咋舌,“他既有这般神通,何不披甲上阵?”

  萧越束紧中衣绦带,道:“游老原是祖父至交,没少帮镇西军精进。昔年太祖起兵时,他族亲几十口寄居我外祖宅中…外祖守城而亡,他也举族覆灭。”

  乔婉眠:“……难怪他提起萧老将军时凶巴巴的。”

  “经此大恸,他与与祖父割袍断义,不再认李氏皇族与镇西军。然,护你平安,与天下大势无关。”萧越催,“还不快去。”

  乔婉眠脚趾冻疮没好全,像只刚会跑的羔羊,一瘸一拐地出去。

  刃刀欲言又止。

  “说。”

  “末将愚见,将军早料定乔姑娘会来?”

  “不算。”萧越伸手去套牛皮衣,“只有她真心想去,才是我在等她。”

  里层棉衣柔软吸汗,中间牛皮保证透气又保温,再加一层充棉或蓬草的内胆,最后外套铠甲,虽繁琐,却极抗寒。

  黑甲军将士都这样穿,也被镇西军学了去。

  ˉ

  果如萧越所料,乔婉眠捧着糕点撒娇痴缠半日,终哄得游老颔首。

  誓师大会已进程过半,十万士兵向阳而立,或铜或墨的铠甲被镀上金光。

  将士们阵列井然,唯闻战马踏铁、旌旗裂风、将军动员之声。

  乔婉眠瞧向擂台,台上将领们气势铮铮。

  萧越立于高台最中,寒钢面甲覆住半张脸,眸中金戈铁马奔涌,其中的野心与杀意互相撕咬。

  他掌中奇兵映日生辉——枪尖一点寒芒,其下万字刃纹如莲绽,握柄处穿水岩被磨得粗粝如龙鳞。

  “如何?老夫锻的,名为寒钢枪。在那小子手里,一枪能直接绞死四五人。”游已子不知何时来了她身边。

  军阵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喝彩。

  十万战靴一齐撼地,玄铁枪杆“铿铿”顿地,声浪摧城裂云,黄尘袭目蔽日。

  雷霆之势足足持续半盏茶,直至萧越抬手。

  乔婉眠眺望。

  将领将手中酒碗摔碎在地,地上碎瓷横飞。

  文官队列中,谢俞广袖翻飞,烈酒呛得双目赤红,仍将酒碗高举,继而摔得粉碎。

  “好!”乔诚大喝一声。台下叫好声如雷鸣不断,士气高涨。

  萧越走向台前,瞬间回归寂静。

  他又饮一碗,摔碗后对台下道:“父老解佩刀铸我等甲胄,女子拆夹袄充我等军靴——儿郎们!此役背水一战,必胜!”

  “我等定以齐虏血,洗西原二十年耻!捐躯为国难,誓死忽如归!(注)生复来归!”

  乔婉眠听得喉头哽咽,热泪盈眶,情不自禁跟着大喊:“捐躯为国难,誓死忽如归!生复来归!”

  声音淹没在十万男儿的呼喊中,逐渐,散乱响应变成激昂整齐的口号,声浪摧得旌旗猎猎:“誓死忽如归!!!生复来归!!!视死忽如归!!!生复来归!!!”

  好一个生复来归!会胜的!

  “全军听令!向平野开拔!”萧越一声令下。

  哪?

  台下响过一阵骚乱,十几万双眼震惊看着萧越。

  “方才得了最新军报!宿城不过是诈!他们实际要从平野进军!随我开拔!”

  “是!!!”

  乔婉眠目瞪口呆地目送黄甲洪流卷过冻土,那道雪色身影渐渐没入尘烟,消失不见。

  队伍里,刃刀敛剑都沉默御马,只因他们清楚,萧越方才,未收到任何军报。

  -

  “我们近些,方便看戏。”游已子牵来两匹老马。

  “可我不会……”

  “老夫边走边教。”

  “那您可否带我去找将军?”乔婉眠想知道到底为何萧越临出发才变卦。

  游已子掌一竖,“免开尊口。”

  少女望着前方铜色的洪流奔涌。

  游老说不定此时此景正勾动哀思——当年没能保护亲族;如今他身赴战场,回首却无人在等他“复来归”。

  三十七口独活其一,该是何等剜心之痛?而今十万将士的铁甲下,又藏着多少未竟之约?更遑论身后几十万百姓。

  这个西原,承载了多少遗憾。

  -

  雪原映着冷冽日轮,大军遵着萧越指

  示,如玄铁长钉刺入苍茫,犁出笔直墨痕。

  踏起的灰尘为即将到来的壮烈与牺牲兴奋狂舞。

  乔婉眠半蹲行礼,“游老愿圆婉眠心愿,已是大恩。方才是婉眠任性了。”

  “聒噪!”

  游已子腾空而起,拎起她后领甩上马背,“大道无情,老夫并非可怜之人。咱们前去。”

  乔婉眠手被套上缰绳,脚被塞进马镫。

  “想往哪边走,就往哪边拽。莫怕,你只要记住,有老夫在,你就是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小女娘。”

  乔婉眠心口满溢,想起祖父的慈爱眼神,横下心直起腰板,“这样对吗?”

  游已子耐心道:“腿不要彻底僵着,对……停,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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