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越决定换一个角度,他道:“你招那残废为赘,是因为不舍得离开无归院,又听说我要尚公主?”
谁舍不得!谁在乎他是否尚公主!
纵然有过,也就鬼迷心窍几天而已。
乔婉眠撇撇嘴,抱着膝盖用脚尖戳泥水,只答:“他不是残废。”
两人各说各话。
“放心,我绝不会尚公主。还是方才那句,时机成熟后所有事我都会给你交代。”声音沾了点胜券在握的笑。
乔婉眠心底狂怒:又来了!!就讨厌他这个尽在把握游刃有余的样子。
给她交代?
被小狗咬一口,就要嫁给小狗吗?
才不想把这辈子都搭给他!
一生都跟总是凶巴巴又捉摸不透的夫君生活,该有多惨。
她仰起脸,忽闪着眼看他,乖巧道:“招赘的文书,是我家多年前就商议过,请人写好早早备下的,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才没成。第一眼见到渐言哥哥,我就觉得他样样都合适,今日也顺利签了文书。”
为打消萧越的气焰,她稍稍撒了点谎,“我彼时确实舍不得离开桑耳姐姐、刃刀敛剑和张伯,但也因为离开无归院找到了合适的夫君。”她站起身,“若非大人,我也不会遇到如此合意的心上人。谢谢大人。”
还对萧越福了一福。
“别,这功劳我不敢抢。刃刀敛剑桑耳和张十三,你都舍不得,唯独舍得我一个。”
萧越沉默许久开口,心中酸涩得厉害。
“他们是我新找到的朋友,自然舍不得。您是主子,是恩人,但没有人真的想一直当下人,大人理解的吧。”说完,乔婉眠明显感觉萧越整个人僵住了。
她得意死了,嘴皮子第1回 这么争气!
哼,满口谎话的男人,不敢再自大了吧?
这就是不把女子当回事的代价。
扳回一城的得意感鼓胀之时,乔婉眠脑中突然闪回一个画面。
是她最初梦到的前世梦中,萧越难过娶她牌位的场景。
不会误会萧越了罢?
她灵光一现,问:“那如果陛下定要逼大人尚公主呢?”
萧越正因为乔婉眠所说烦闷,随口回道:“那我就说挚爱已亡故,随便娶一块牌位了事。”
乔婉眠怔愣愣站着,有冰碴掺在雨里往她浑身砸砸得她浑身发寒。
原来,从开始她就可能改变了命运走向,也许前世她根本没有找萧越救自家演武场,也没有签下身契。
费解许久谜团,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一切都能说通了。
难怪金尊玉贵的萧越会娶她的牌位。
不仅他们前世毫无牵连,今生萧越也从未明确说过喜欢。
她还可怜了萧越好久,甚至动摇想过实在不行就嫁他。
且听萧越的意思,那厮觉得她爱惨了他,为他吃醋难过,所以才会胆大妄为,明知她招了赘婿,还轻薄于她,又口口声声说什么负责。
狗男人!!
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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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不断,萧越皱眉想怎么解释吴若雪这个误会。
毕竟,告诉她自己心悦的是“吴幼雪”,似乎没什么作用,她想个一两日就会明白她就是“吴幼雪”,继而发现自己已经身负欺君之罪。
原计划是讲她安置在那叔父宅中直到局势稳定,经过今日,萧越没自信再拖下去。
万一这小糊涂蛋趁他去忙西原的事真嫁了呢?
毕竟已有文书。
大队人马还在后面,他这趟,明面上是督查西原事务的监察史,实际上是为去收回林家兵权,取而代之。
等一切照计划推进,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带镇西军一雪前耻,将另一半西原夺回。
这些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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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兀自头疼,那小糊涂蛋突然靠近。
萧越挑眉。
看来,就算有些误会,但她早打定了主意嫁他,那般情深,岂是一个小白脸就能轻易动摇的。
想到那书生的长相,萧越心里一紧。
还是当尽早甩掉以绝后患来得稳妥。
萧越等着少女一如既往扎进他的怀抱,胸前却剧痛。
低头看,
乔婉眠小狗似的仰着脖子叼住他胸口不松。
萧越盘算再次落空,倒抽着气忍在原地。
行,他还没解释清楚,她也理应撒气,咬咬罢了,撒了气,乔婉眠就会变回从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小丫鬟。
乔婉眠却在松了口后退开一步,轻声道:“咬回来了,我们从此扯平。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也一点都没有吃醋,还请大人日后慎言。民女到大伯家后就要成婚,大人也有锦绣前程。现在,劳请大人准民女去寻爹爹与未来夫君。”
雨滴变得细密,浮动着月光,凉丝丝刮到面上。
再强大的人,从心爱人口中频繁听到她与另一人的婚期,也会质疑自己。
萧越听得出她没有说谎,此刻乔婉眠的心里确实没有他一点位置。
他需将小丫鬟拴在身边,但要保持距离,不能再吓到她。
萧越转变策略,将外袍罩在她头上,先一步跨上马,正经道:“我与旁的女子绝没有一点关系。还有,敛剑和你爹都弄错了,只要身契还在,你就还是我的贴身丫鬟。当时也并非赶你走,是让你先行一步到西原等着我。”
现编?!
乔婉眠震惊抬头看萧越。
那厮又道:“我此行去西原有重任在身。刃刀、敛剑、桑耳、你爹、张十三,都是我不能缺的帮手。”
男人顿了顿,“但他们都没你重要。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属下,我离不开你。成事后,你想嫁谁我都不会阻拦,但我希望你愿意先留下来先助我。”萧越尽力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咬着后槽牙继续道,“你那未来夫君,瞧着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或许我可以为他寻个差事,算作他入赘你家的好处。”
比如刷马。
第51章
挺弹的
乔婉眠大部分时候对自己的认识是比较清晰的。
比如此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个满脑子吃喝的小女娘,并非身负绝学的大人物,也不像刃刀那样可以从院子这边飞到那边。
萧越莫不是在给她灌迷魂汤?
她狐疑抬头,见萧越身姿挺拔地坐在马上,背后雨滴潇潇落下,树影轻晃,再往后,是半轮残月。
树影下,他看起来像个磊落侠客,没有一点骗小娘子的痕迹。
她依旧警惕:“我,我也没那么厉害吧?”
“本官中毒时你几次护主,光这一条就够了。”
也是,乔婉眠颔首承认。
她真的帮过萧越不少忙。
“你…大人此行是去西原?是与那日在青尘山顶谈论的收复之事有关?”
萧越点点头,配合着压低声音:“可愿助我?”
愿意!
当年西原之役也葬送了乔家许多人。
收复西原这事一直烙在乔婉眠脑瓜里,奈何她有心无力。
她还记得祖父临去前一直遗憾着说:“可惜外祖没能再为西原出力,等不到亲眼看着山河无恙。”
她虽胆小,但早有觉悟。
若有一日镇西军需要她,她愿做战场上的一块石,哪怕能绊倒一个仇人都死而无憾。
萧越的话又在她脑中回荡一遍。
“不可或缺的属下。”
是这样的吧?她也挺有用的,吧?
乔婉眠心中有了定论。
但她不能记吃不记打,决定与萧越约法三章。
她道:“我愿意帮大人。但大人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滂沱秋雨中,弱小的女孩被淋得狼狈至极,却努力直着腰板,仰头等他的回答。
萧越感慨,他的小丫鬟成长得好快,半旬前还是个遇事只知道哭的小女娘,如今都有胆子与他谈条件了。
萧越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乔婉眠垂眸看着马蹄,小声道:“第一,不不能……再七——因、咬我。”不许再居心不良。
萧越嗯了一声。
“我不想再自称婢子了。”
“嗯。”
“你不能欺负温渐言或者再这样凶我。”
萧越偏头挑眉,向乔婉眠伸出手,“上来,带你回去。”
乔婉眠后退,“大人还没好好答应。”
“我答应你,不会再未经你同意亲近你。”
乔婉眠没听出他还给自己留了余地,点点头。
萧越继续:“原本我也不用你一直叫婢子,自己想想,过往你直呼我大名的次数少吗?今日起,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也不用再自称婢子。”
乔婉眠巴巴地看着他。
萧越声音沉了缓了好些,就像一边说话一边在吞刀片,“你捡的那个,书生,我会仔细查他。若他真是身家清白的良民,我不会为难。不过,你如今还没有成婚,作为我的属下,应与他保持距离,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