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一个丫鬟后_多采撷【完结】(72)

  娘亲生下她后便落下病根,没等她长大就撒手人寰。

  再提起,还总闻到当年母亲身上那始终不散的药香。

  窗外夜色愈发浓稠,氛围也压得人喘息不得,只余车中人沉默的呼吸声。

  没静几息,外面忽的“噼里啪啦”响起来。

  一个胖管事敲着锣喊:“西北首富乔诚恭迎乔二老爷与小姐回宿城!”

  乔婉眠问她爹:大伯‘不是爱炫耀的人’?”

  乔应舟尴尬笑:“岁月变迁,年纪到了,自然就爱热闹。”

  马车停下,乔婉眠推窗去看,只见一条长街望不到头,一顶小轿被四人抬着飞快地靠近。

  乔应舟飞快下车向小轿跑,“大哥!”

  轿子震震,帘子掀起,一个银盘脸的中年妇人被夹在轿中,半哭半笑起身相迎,“小叔误会了,妾是于氏,你兄长在那边,”

  她指,“喏,路口领头敲锣那个。”

  第59章

  生不离,死同棺。……

  乔婉眠没她爹那么灵活,排到最后下车。夜风裹挟着沙土,催她裹紧衣衫。

  脚刚沾地,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金袍老爷,浑身金玉叮当作响,在灯笼昏黄的光下,活像颗金珠,拎着个铜锣,借光挨个打量下车的人,看一个就摇一次头。

  “不是,不是……”金袍老爷嘟囔着,突然眼睛一亮,“这个是!简直与我一模一样!”他激动地一巴掌拍在乔婉眠肩上。

  少女一个趔趄。

  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宿城人,憨劲儿比她爹还足。

  从小到大,除了萧家那两位,还真没人对她下过这么重的手。

  “兄长!”乔应舟折返回来,哽咽着喊。

  乔诚眯眼打量半天,眼神从迷茫疑惑到释然,很久方叹道:“小崽子,你也老了。”

  “女儿养的不错,像她大伯。争取明年将乔祺也带回来给我瞧瞧。”

  “哎,哎!好!”乔应舟激动得说不出话。

  乔婉眠不擅与生人接触,含羞藏一半身子在乔应舟身后,给伯父伯母请安。

  “你们先回车上,这离正门还有一段。这条街都是咱家的,不怕扰人。”

  “先前不知你们会提前到,没迎好你们,”乔诚往后看,小声补充,“和大人。”

  “明日我好好安排,务必让全宿城都知晓,我乔诚的手足兄弟回宿城了。”

  乔应舟忙摆手:“眼前足矣,兄长不必再操劳。”

  乔诚拍乔婉眠,问:“身上这样单薄,冻坏了吧?多亏萧大人让你伯母给你备了狐皮袄子,就等你来呢。先上车,我们回府细说。”

  乔婉眠气得牙痒。

  萧越还狡辩没想赶她走,这下谎言不攻自破。他竟早通知了伯母给她备冬衣。

  复而转念,真要赶她走,何必嘱咐这些?也可能是他提前想到,又不便亲自为丫鬟打点行装才传信。

  她在马车上反复琢磨,直到车队抵达乔宅正门。

  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门楣上“乔宅”两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不愧是西北首富,宅院极宽敞,比长庆侯府气派。

  大队车马停在院中也竟也不显拥挤,可见这里平日大概稍显冷清。

  乔婉眠跨进堂屋前特意回头看,只见大伯与伯母于氏已遣散院中仆从,向萧越叩首。

  月光下,萧越的身影挺拔如松,她这才想起,萧越是这块土地心心念念的希望。

  另一辆车上哆哆嗦嗦下来的,是那日在茶棚遇上的几个镇西军。

  他们衣裳华贵,戴宽檐貂毛帽,显然是萧越名义上的“老爷们”。

  伯母身旁的李嬷嬷在一片人仰马翻中迅速为女眷安排好住处,干练的做派让乔婉眠想起方嬷嬷。

  -

  她似又回到幼时衣食无忧的岁月,重新有了自己的院子。

  梨儿桑耳住在东西厢房,庞家婆媳被安排在了也能晒到太阳的后罩房。

  都满意。

  听乔婉眠介绍过温渐言身份后,李嬷嬷笑着将他安排到西边的竹犀院正房。要知道,尚未入赘的赘婿能睡主屋,已是特别优待。

  况且,竹犀院与乔婉眠的点翠院只隔一条小径。

  但只是看起来近。

  实际萧越曾经的暗卫也跟来不少,他们眼下都变成了有名有姓的侍卫,在竹犀院的后罩房住着,一双双眼睛盯着温渐言的一举一动。

  乔婉眠在隔壁转了一圈,看各处都给温渐言安排妥帖,才去自己房里。一推门便惊呆在门口。

  屋子是她无归院寝屋的放大版。萧越在开阳时送的家具摆件,有增无减,全在屋里。

  当时囿于房间狭小,不能成套放的,如今都放下了。

  乔婉眠这下确定,隔了几座城一座山,东西比人来得快,定是提前有部署。

  萧越确实是早想好赶她走,只那天又临时反悔。

  桑耳也惊在原地,“刃刀跟我说,大人此次来西原,只带了萧老将军留下的兵刃与铠甲,衣裳都没带两件。怎么给你把厢房都搬来了?”

  她怀念地抚过紫檀木镂雕博古架,“大人做的对,好家当合该放在这样考究的闺房里,出嫁前好

  好陪着你。”

  乔婉眠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桑耳下一句便问:“主子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真不选他?”

  少女逃到里间,红着耳尖,“别别别瞎说,那是我能招的吗?”

  桑耳追过去,“谁让你招了?是嫁。”

  乔婉眠借着打开衣橱逃避桑耳的追问,刚回桑耳“怎会”二字,就又一惊。

  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在开阳时萧越送的,还有伯母准备的各式冬衣。

  冬衣里有些做工极精巧,也大概出自萧越。

  桑耳羡慕:“这才是宿城首富侄女该有的体面,这样看,妆奁也定是塞满的。”

  乔婉眠心中复杂,不知自己该不该收。

  于公,她是萧越的属下,收他的赏理所应当;于私,她已有婚约,不该再接受旁人多余的好意。

  且严格来说,她与萧越间算不得清白,更该有所顾忌。

  思及此,她对桑耳道:“这些不能收,我近日会找机会与大人说清楚。”

  桑耳叹息:“你想好了就成。”

  李嬷嬷领了几个捧着鎏金铜盆的丫鬟叩门,热气在寒夜里氤氲上升。

  “小姐稍作梳洗,”李嬷嬷恭敬立在月洞门外,“酉时三刻会有人来引路,带小姐去接风宴。”

  门扉合拢后,乔婉眠软了身子,青丝散在桑耳身上,娇气道:“虽知是长辈心意,可我真的好困哦。”

  梨儿噗嗤笑出声,将鎏金暖炉塞进她怀里:“姑娘靠着乔老爷睡了半日,脸上印子还没消呢,定然不困。梨儿敢赌,姑娘也是怕见那萧大人。”

  桑耳莞尔。

  乔婉眠作势打梨儿,三人绕着圈笑闹。

  -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二十岁出头的黑瘦丫鬟,提着琉璃灯行在前头。

  乔婉眠攥紧桑耳的袖角,瞥见廊下三步一仆妇,五步一丫鬟,皆着破旧夹袄,面有菜色,偷偷问桑耳,“这府里丫鬟下人是不是太多了?且他们看起来过得很苦。”

  桑耳反握她的细腕,“眠眠这不也有心细的时候,日后不许再说自己的不是。你说的对,这里下人多得离谱,且都是受了大难的模样,真是奇怪。”

  乔婉眠犹豫:“会不会我大伯……”

  桑耳坚定:“不会,若你大伯夫妻不是好人,主子绝不会信他们。”

  “说到萧大人,”乔婉眠问:“敛剑呢?他先比你们到宿城,怎么一直没见他。”

  桑耳笑:“我也没见着他,应当是主子安排了秘密任务。”

  乔婉眠才发现,桑耳的飒爽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她说不清的媚,她出神盯着研究:“你好像与从前不同许久了,是哪变了?”

  她目光灼灼,桑耳架不住,躲避着道:“哪有变化,你莫多心。”

  乔婉眠道:“你确实不一样了。难道是与刃刀定下来了?何时?”

  桑耳含羞摇头,“还没请示主子。”

  正巧,乔诚夫妇引着萧越从游廊另一面拐过来,两拨人撞个正着。萧越身穿玄色大氅,面无表情地看向桑耳,问:“请示何事?”

  桑耳倏地红了耳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刃刀看准时机,“咚”一声跪下,道:“主子,属下知不该此时此地劳大人费心,但我与桑耳青梅竹马,两心相同,欲得大人准许,结为夫妻。只盼等我们圆父母亲族未竟之愿下,向死而战时,可明正言顺地生不离,死同棺。望大人恩准!”

  刃刀连连叩首。

  乔婉眠知道,刃刀桑耳的亲族皆丧命于与齐人交战,只才知晓他们这次来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乔婉眠大受震撼,只觉得崇敬。

  她屏息望着萧越那张常带讥诮的薄唇,忽觉桑耳攥得她指节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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