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烬小臂里挂着个篮子站在她身边。
眉目舒展地望着她精挑细选一支茱萸,回过身。
他抄着手,把篮子往她手边递了递,她却没放到篮子里,而是举起来往他耳边递来。
慕容烬挑眉,配合地垂首,让她把茱萸插进自己的发鬓中。
“重阳节除了吃蒸糕,还要佩戴茱萸。”
洛芙望望他,见没插歪,便又回身去挑选花枝,口中缓缓解说道,“不仅人要佩戴茱萸,房屋的门窗也要插上茱萸,如此才能避灾祈福,你们内廷里是不是都不这样?”
慕容烬只望着她,眉眼是再没有柔和,配合的应了声。
洛芙望着满眼的明黄茱萸,闲聊道:“我想也是,都重阳节了,也不见内务府有什么准备,那你们内廷是怎么过重阳节的?”
慕容烬“唔”了声,认真想了想。
节日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已经许久不在乎这种东西了。
不过印象中,幼时是过过的。
他的那位母妃也十分热衷过这样的节日。
不过她喜欢过节不是因为节日热闹有好玩的好吃的,亲近的人在身旁。
而是能借此见到先帝。
也不过就是歌舞宴饮,混在一堆女人中装模作样的演戏,期待着先帝能多看她一眼。
后来,他的那位母妃失宠了,节日都不能去参加宴饮,他也就派上了用场。
每逢这种时候,他都会犯病,好引先帝过来……
慕容烬有些苦恼,节日里吃毒药这种传统,说出来会吓坏她吧。
他只能挑挑拣拣的说:“节日都是主子们才会过的,一般就是歌舞宴饮,至多驾临德化门同百姓们一道看段百戏。”
洛芙点点头,跟她想的差不多:“那今年我带着你们过,节日里就是要开开心心,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可去玩耍,我看你回来就总在我身边服侍,这两日你就跟常安他们一块玩吧,喝喝酒,打打吊子都行。”
“他们可不敢跟我玩。”慕容烬折下一支茱萸花枝,插进她发髻上,叹道,“贵人这般好性,是当真不怕我们松懈,不把你放在眼里?”
洛芙折下花枝往篮子里放:“我既然敢放任你们,便不怕这些,你们跟商陆和忍冬一样都是尽心的人,若是那不好的,我也不会如此。”
慕容烬听得挑眉:“贵人还这么会看人呢,若是那不好的,贵人又该怎么办?”
洛芙道:“不让他在身边伺候了呗。”
慕容烬笑了,是她的作风。
两人折好花枝回去。
赶巧蒸糕正出笼。
洛芙便走过去看。
常安与德顺赶忙把白汽挥散。
只见蒸笼里八块蒸糕鼓囊囊,白胖胖,甜香味扑鼻。
周围还有一圈染了浅红色鬃毛的狮子蛮王雄赳赳气昂昂的立着。
简直又香又好看。
洛芙望向躬身候在旁边的守忠,赞道:“守忠你手真巧,狮子蛮王做的比我们兖州人都好,跟长烬一样聪慧。”
大热天的,守忠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垂着脑袋,眼睛只敢看地面:“主子过誉了,没有贵人打样,奴婢这样粗苯的人哪里能做好。”
慕容烬冷哼了声,把篮子递给听兰,拿过青禾递过来巾子擦着手:“我还当贵人是真心夸我,原来贵人这是见谁都聪慧。”
洛芙怔了下,又觉好笑。
长烬除了古怪点,还有这点不好。
那就是太会争宠了。
要夸就只能夸他一个,夸了别人他就不高兴。
这样的性子,也不怪守忠他们不爱跟他玩。
她无奈,只能装没听见,管青禾要巾子擦手。
慕容烬知道她这是要吃那蒸糕,也没再跟她计较,扔开巾子,拿了蒸糕出来,掰下一小块凉着。
等洛芙擦了好手,正好那一小块蒸糕温度也差不多了,慕容烬把蒸糕递到她嘴边,见她习惯性的张口吃下,心情这才舒坦了。
那蒸糕软糯香甜,一口下去好似整个人都也香甜起来。
洛芙眼睛亮起来,想夸守忠来着,但是看着长烬正慢悠悠的看着自己,只能生生忍住,暗自决定等长烬不在身边的时候再夸守忠,给赏赐。
她让听兰拿盘子过来,捡两个蒸糕进去:“这是第一笼,咱们先吃,守忠、常安、德顺你们也别忙了,把蒸糕分一分,吃完了再干活。”
“是。”常安几人应声。
洛芙拿过盘子,对听兰、青禾道:“你们也去吃吧。”
洛主子果然把蒸糕分给她们了。
听兰和青禾心里高兴,知道帝王也只想跟洛主子独处,便赶忙应声。
洛芙便端着盘子跟长烬一起进了屋。
坐到绣墩上,见长烬坐在旁边,又把蒸糕喂过来,她推了下:“你也吃。”
她自己去拿盘子里的蒸糕,只是太烫了,有些无从下手。
慕容烬哼笑道:“那么烫贵人怎么吃?”
他又喂过来,洛芙谗蒸糕,只好吃下去。
慕容烬见美人吃的认真,眼睛都享受的眯起。
只是美人咽下蒸糕后,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享受的神情一滞。
“你不能光想着服侍我呀,多想想自己,还有啊,你这个争宠的性子最好改改,不然守忠他们都不跟你玩了。”
慕容烬轻哼:“还想着守忠呢。”
洛芙:……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
看来她只能多宠着他一些,不然连她都不理他,那他就该难受了。
第58章 听了个故事
重阳节这日。
凝香居门窗上都插着开得烂漫的明黄茱萸。
外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僻静。
凝香居里却是热热闹闹了一整天,直到月上中天才静下来。
次日卯时。
有内监躬身在卧室门口,轻声道:“陛下,该上朝了。”
卧室里没动静。
内监也不敢催,过了好一会儿,慕容烬才从里头出来。
内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生怕因为自己扰了帝王的兴致而丢了命。
听兰、常安几人也躬身候在一侧。
慕容烬并无戾色,神情餍足愉悦,往听兰、常安几人身上看一眼:“拿些蒸糕来,朕当早膳。”
听兰几人懵怔了一瞬才忙应声,紧赶着去厨房包了一些昨日剩下的蒸糕过来给慕容烬身边的内监捧着。
慕容烬这才出了凝香居,回到自己住的承平殿。
高斌早就候在殿门外了,见他回来便让内监们捧水来供他梳洗更衣。
“陛下这两日这样愉悦,早上就吃些东西吧?”
高斌劝道。
慕容烬理了理袍袖,颔首:“朕打包了蒸糕,你也来吃点。”
说话间,便有内监把已经重新蒸过的蒸糕捧到了桌案上。
那蒸糕是切过的。
里面扎实的小料露出来,香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慕容烬递了一块给高斌:“你尝尝,兖州特产。”
高斌呆呆地接过来,看着慕容烬吃完了一块才迟钝的自己也咬了口。
慕容烬这个时候就有些体会到洛芙让他吃东西时的心情了,他望着高斌:“如何?”
高斌咽下口中食物,含笑望向他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帝王,眼睛有些湿润:“甚好,甚好!”
慕容烬不满他的反应,“啧”了声:“哭什么。”
“奴婢这是高兴。”高斌举袖擦擦眼睛,忍不住劝道,“陛下这般喜爱洛贵人,便让她侍寝吧,您该有子嗣了,江山也需有继承人,前朝后宫才能稳固啊。”
慕容烬沉了脸:“高斌,你知道朕不想要子嗣。”
高斌自然知道,以前他从不会提,但现在有了洛贵人,那就不一样了。
“陛下不想要子嗣,也该为洛贵人想想,妇人们总是想做母亲的,而有了子嗣,江山稳固,洛贵人才能无忧啊。”
他知道慕容烬喜爱洛芙,便只拿洛芙说事。
果然帝王听了虽没说什么,脸色却和缓了。
高斌便知帝王这是听进去了,也没再多说,服侍他漱口净手去上朝。
慕容烬上朝全凭心情,因此他两日没上朝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儿。
朝会上,除了日常军政财物状况,端王竟被抬了出来。
端王是先帝的第二子,也就是慕容烬的二哥。
先帝皇子十二个,除了慕容烬,京城里就只幸存了这么一个。
他能幸存下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便是资质愚钝,有时候话略绕一点,他都听不懂。
他自己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只安安稳稳地当一个王爷,从不会跟朝堂军政上有什么牵扯。
难得他还有被弹劾的时候。
慕容烬有了些兴致,听下头言官道:“陛下,端王纵奴行凶,将人殴至重伤,还包庇其罪,不肯将罪奴交出来,已犯众怒,还请陛下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