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帝王弑杀,这种事虽小,却也能断送一个亲王的性命。
即便帝王不杀他,也会让各司职衙门去断。
端王得罪了人,就别想独善其身。
群臣习惯地等着帝王下杀令或是交由衙门处置。
不想帝王竟对身边的内监道:“去,把端王和他那奴仆带过来。”
群臣诧异,这是要亲审?
言官与户部尚书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忐忑。
端王过来,说明原委没什么,重要的是帝王脾性难以捉摸,怕是要有一伤。
可却也无人敢阻拦。
端王的事本就是朝会收尾时提了这么一下,不想竟要亲审。
朝堂上一时静了下来。
慕容烬倚靠在龙椅上耐心的等着。
不多时,端王就跟在内监身后,小跑着过来了。
端王身形圆乎,这一路小跑过来,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在端王身后还跟着个人。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量不算高,但很结实,端王喘成那样,他的气息是半点没乱。
想来就是那个当街行凶的奴仆。
“陛下,臣来了。”
端王也不讲究什么,小跑到前头纳头就拜。
他身后的那个奴仆也跟着跪下,头都不敢抬。
慕容烬道:“言官弹劾你纵奴行凶,你说说怎么回事。”
端王虽是愚钝,但内监都点名把殴人重伤的奴仆带来了,他便是再傻也知道让他来是怎么回事了。
赶忙解释道:“陛下,这事不怪我的仆从,是胡尚书儿子的错。
我那仆从是兖州人,十八岁入伍,家中就只剩下老父与长姐。
胡尚书的儿子胡满以前去过兖州游玩,纵马把我仆从的老父踢成重伤,当时好些人都看见了,围着他不让走,他自己扬出身份把人震慑住就走了。
为了给老父治病,家里的积蓄全都用尽,还是没能治好,最后他长姐卖身才把老父埋了。
等他回来已经是家破人亡,长姐不知去向。
他听人说起原委,便来京城讨个说法,只是他还没怎么着呢,胡满身边的人就先冲过来打他。
他受了好多下,只能还击,这才殴伤了胡满的一个仆从。”
端王说完了事情原委,最后道:“陛下,臣觉得臣的仆从没有错,所以他们来管臣要人,臣才没给。”
户部尚书胡庸额头上冒着汗,也不敢出言说话。
这事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的心情和态度。
在帝王没有明确态度之前,他不敢贸然开口。
慕容烬对这种事也没什么感觉,但是对兖州有感觉。
于是他直接就判了:“胡满,杀,胡庸罢官。”
胡庸闻言整个人都散了,瘫在地上,却还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跪在端王身后的奴仆却是大喜过望,不住地磕头:“谢陛下!谢陛下!陛下英明!”
听了个故事,慕容烬也烦了,看向群臣:“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群臣忙齐声道:“臣等已无事可奏。”
慕容烬便站起身,回承平殿更衣,往凝香居去。
第59章 我家贵人,人人都喜欢
凝香居里外都静悄悄的。
只厨房传来一些响动。
慕容烬先去了正房,又进卧房。
卧室里除了一室冷香,半个人都没有。
洛芙不在,听兰与青禾也不在。
慕容烬脸垮下来,抄着手又走出去。
常安与德顺正好从大门旁的耳房里出来,一人手里拿着块蒸糕,另一人捏了块肉干,正欲往嘴里放。
冷不防瞅见慕容烬站在正房门口,俩人跟见了鬼一样,呛咳的脖子都粗了,又忙不迭跪下来请罪:“陛,陛下饶命啊!这,这是洛主子昨日赏下的,没,没吃完……”
守忠听见声音也忙从厨房里出来,见慕容烬站在正房前的廊下,也吓得慌忙跪下来。
慕容烬盯着他们:“她去哪里了?”
常安忙道:“前头金福阁的孙贵人着人来请,洛主子就带着听兰和青禾过去了。”
慕容烬脸色更沉。
常安三人不敢吭声,只等着听吩咐去找洛芙回来。
他却什么也没说,抄着手坐去洛芙常坐的廊台上。
常安三人就知道帝王这是要等洛主子回来。
也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便悄悄站起来,躬身退回各自的位置。
这一等就等到了晌午用饭的时候。
凝香居门口终于有人回来了。
听兰笑着走进来,也没注意廊台上,先看见侍立在门内两边的常安和德顺,笑道:“你俩傻站着做什么,主子特意让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晌午不回来用饭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罢,见两人脸色不对,还频频往后看,她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跟着看过去,果见帝王抄着手坐在廊台上,正盯着她。
听兰脸都吓白了。
这两日跟着洛主子过节过的真是都忘了形。
搁以前,她自是会时时提着小心,哪里敢这般放肆着说话。
她赶忙小跑到前头,跪下道:“陛下。”
慕容烬阴沉着脸:“她怎么会在金福阁留这样久?”
听兰忙道:“回陛下的话,贵人不在金福阁,贵人在金福阁更后头的旧宫里,贵人半晌午那会儿应邀同孙贵人一起去花园赏花,路上碰见了个名叫文香君的选侍,贵人同她应是在入宫前认识的,是以贵人很高兴,便同去了文选侍住的旧宫里。”
慕容烬轻哼:“认识的人倒是多。”
入宫前他一直在她身边,也只有那次在茶楼厢房里她吃包子时,他睡着了,她便自己去太学那边盘香料铺子,遇见个帮忙打抱不平的女人。
想来应当就是那什么选侍了。
听兰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问道:“陛下,可要奴婢叫贵人回来?”
“随她吧。”
慕容烬恹恹的挥手,让听兰回去。
听兰忙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常安三人羡慕地看着听兰能回到洛芙身边。
洛主子不在,这凝香居都随着帝王一起阴了下来。
守忠战战兢兢地上前道:“陛下,奴婢今个儿晌午给洛主子做了玫瑰鹅油汤面蒸饼,鸡髓笋,翡翠羹,配青菜豆腐汤,洛主子不回来用饭,您用一些吧?”
慕容烬这两日被洛芙养的三餐都及时吃了,只是今天人不在,他就没了胃口,神情恹恹地摆了摆手。
帝王不吃,守忠几人也不敢吃,只小心地退回各自的位置上,期盼着凝香居的主人快点回来。
洛芙是下午时分回来的。
在门口时,听兰不着痕迹地咦了声:“长烬回来了。”
洛芙便抬眸看去,果见长烬坐在廊台上,阖着眼,恹恹地倚在围栏上。
“怎么在这儿睡呢?”
她走过去,轻唤道:“长烬,长烬。”
那双狭长幽深的眸子便张开了,里面并无睡意。
洛芙怔了下:“你没在睡觉啊。”
慕容烬望着她:“本是要睡的,只是等贵人等的都精神了。”
洛芙听的叹气。
让他改改性子才能跟守忠他们玩,他偏是不改。
果然,她一不在,就没人理他了。
刚才回来,感觉院子里气氛都不对劲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改性子谈何容易。
她只得从旁的地方劝他:“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做旁的事啊,总等着我多浪费时光。”
慕容烬恹恹的神情消散开来,起身半圈着她回屋:“那贵人说说,我能做些什么?”
他这话把洛芙给问住了。
长烬能做些什么?
他那般的不接地气,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在她身边时还好一些,但他自己独处时,她还真想象不出他能做什么。
慕容烬看她蹙眉认真想的样子,不禁笑了,半天不见她的不满也散了,扶她在绣墩上坐下,半圈着她明知故问道:“贵人何时同金福阁的人那般要好了,玩到这会儿才回来,连午睡都不睡了?”
说起这个,洛芙就笑:“也没有那般要好,起先是去一同赏花的,哪想竟然碰见了个熟人,长烬你记不记得在宫外的时候,你头疼在茶楼睡了,我去太学盘铺子的时候?
有个纨绔想来搭讪,旁边有个飒爽姑娘出手帮我把人赶走了,我当时想邀她一起饮茶呢,她身边的妇人却把她拉走了。
我以为以后都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竟然在内廷遇见,真是天大的缘分,便没忍住一起用了饭,多说了一会话。”
慕容烬听着,懒懒地讶异道:“不认识的人都肯为我家贵人出手,可见我家贵人真是好人缘,人人都喜欢。”
洛芙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样夸张,是香君姐姐人好,只是她的家世比赵才人还低微,份例便更少了,咱们得多帮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