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看,走出巷子去了前头的茶楼要了个雅间。
店小二见他一身飞鱼服,有些战战兢兢的:“客,客官,想用点什么?”
裴忌扔了一锭银子给他:“帮我去李嫂包子铺买二十个包子,若是还没蒸好,就让她们蒸好了送过来,记住,人把包子送过来时,直接带到我面前。”
见是这种小事,店小二松了口气,赶忙应声去办了。
他去到李嫂包子铺,见包子刚蒸上。
便按裴忌的吩咐,先把钱给了,叮嘱道:“待蒸好,你们找人送过去啊,就在前头的和顺楼。”
忍冬拿了洗得发白的抹布在擦台子,闻言笑道:“小哥放心吧,待蒸好,我一早给您送过去。”
店小二便回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包子出笼。
忍冬让人捡出二十个装好,放进食匣里,自己提着去了前头的和顺茶楼。
这会儿茶楼也不忙,店小二见她过来,忙走过来道:“你跟我来。”
忍冬跟着他上了楼。
店小二走到雅间门口,先敲了敲:“客官,包子送来了。”
里面有人道:“进来吧。”
店小二这才推开门。
忍冬看到里面的人,不禁愣住:“裴大人?”
裴忌似乎也很意外:“怎么是你送过来?”
忍冬道:“铺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我只能打打下手,有人要送上门,我就也跑下腿。”
裴忌点点头:“你进来坐。”
忍冬对这位前姑爷印象很好,也没拒绝,提着食匣走进去。
店小二有眼色地把房门关上,下楼去了。
房间里,忍冬打开食匣把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一一摆出来:“裴大人,你怎么买这么多包子呀?”
裴忌道:“待会儿有锦衣卫的兄弟过来歇脚,点心之类的不顶饿,正经吃饭又费时间,我便想起你家的包子来。”
忍冬笑道:“想起我家包子就对了,这包子可是我家姑娘亲自选的,我家姑娘都特别喜欢吃呢。”
裴忌目光变得幽深,语气却还是寻常:“你家姑娘不是要入宫为妃么,怎么还操心起做生意的事?”
忍冬大大咧咧道:“宫里也是要用银子的啊,我家姑娘这是未雨绸缪呢。”
裴忌捏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面,声音微哑:“那她筹谋之时,定是费了心力,那段时日,她可是被累到了?”
忍冬回忆道:“是挺累的,有一次我家姑娘都是被长烬抱回来的。”
裴忌捏紧了茶杯:“抱回来?”
忍冬也意识到自己没说明白,赶忙解释道:“长烬是内监,我家姑娘累得睡着了,他便将人抱回来,裴大人你可别多想。”
别多想?
一个内监,公然抱秀女入房。
竟没人指摘!
裴忌没说话,神情凝重起来。
长烬……
他想起在内廷时听到的对话。
司礼监守门内监说芙儿派过来的宫女是来找一个叫长烬的内监。
这个长烬与忍冬说的长烬,应当是同一个人。
可他既是在芙儿未入宫前就在身边伺候了,芙儿为什么要派一个别宫里的人去找他。
她在怀疑长烬?
怀疑他什么?
“裴大人?”
忍冬见他许久不语,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裴忌回过神,看向她。
忍冬怀疑道:“裴大人,你不会真在多想吧,长烬是内廷派去兖州相看迎亲的内监管事,对我家姑娘很尽心的。”
裴忌皱眉看她:“你若是不想让人多想,就不要说这样的话。”
忍冬一愣。
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这才意识到不对。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我这破嘴,又说错话!幸好是裴大人,若是别人,指定要闯祸了!”
她一时也没了攀谈叙旧的心情,蔫头巴脑地站起来:“那裴大人你吃包子吧,我先回去了。”
裴忌望着她离开,丢开已经捏碎的茶杯,也站起身,要走时余光扫到满桌的包子,他顿了顿,叫来小二把包子全部打包,然后拎着包子牵着马慢慢往北镇抚司走去。
第75章 芙儿绝无可能会喜欢一个暴君!
北镇抚司的值房里,几个小旗正聚在一起说闲话,倒是不见祈川。
裴忌找了个位子坐下,拿了个包子吃。
“女人考科举,还能进咱们北镇抚司,哎,你们说这事真的假的?”
“我看是真的,你没听说吗,今个儿那反对的大学士不就被陛下斩了么,陛下决心要做的事情,谁敢违抗!”
“那敢情好,往后咱们北镇抚司总算不是一群大老爷们了!”
“你小子不要命了!那能来的不是宫女就是宫妃,你敢动歪心思?”
“我说老王,你别平白污蔑我啊,谁动歪心思了,我不就是觉得新鲜吗。”
“你还别说,这真是新鲜,往日里陛下甚少理会那些宫妃,更别提宫女了,她们若是能叫陛下注意到,那必定是死路一条,如今却为她们在宫中开设文武学府,许她们入仕,这……不知陛下是何意啊?”
“而且陛下近来就只杀了两个人……”
……
众小旗齐齐默声。
谁都看得出帝王跟以前不同了。
可却没人知道原因。
更不敢乱加揣测。
静默片刻,忽然有人抽了抽鼻子道:“好香啊!”
几人循着香味看去。
“裴老弟,你吃独食啊!”
裴忌从年少起就在小旗上混,虽是寡言,却并不是那不通人情的。
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胜任千户。
是以他虽调来北镇抚司不久,便已经同这些小旗熟识。
几人围过来,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拿包子吃。
有人还往他身上囊塞了一拳:“你小子怎么魂不守舍的,难不成家里媳妇被偷了?”
另外几人都笑起来。
“我看是弟妹跟他闹了,这可真怪不得弟妹,你这天天不回家,我是那小媳妇,我也受不了啊。”
“哈哈哈哈哈……”
裴忌勉强笑笑,将包子扔给他们,站起身道:“我确实该回去看看了,上头要是有什么吩咐,哥几个叫人到我家知会一声。”
几个小旗吃得满嘴是油:“知道知道,快回吧。”
裴忌走出值班,脸色渐渐黑沉下来。
长烬……
皇帝……
自从皇帝回宫就性情大变。
不再似往日残暴。
而那个长烬,又是从兖州起就跟在芙儿身边的。
芙儿又在怀疑长烬的身份。
他很难不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芙儿那样的娇娇,哪个男人能不爱?
若长烬当真是皇帝,他爱她爱到改换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裴忌的呼吸沉重起来。
若果真是这样,她恐怕已经侍寝了。
那她会喜欢皇帝吗?
他又立马否定。
芙儿那样美好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即便暴君改了性子,也绝无可能得到她的心!
他这样否定着,却又止不住地心慌意乱起来。
直到走回裴宅,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二爷回来了!”
守门小厮赶忙迎出来,接过他手中缰绳,准备把马拉去马厩。
裴忌问道:“二奶奶可在家中?”
小厮忙道:“今日不曾见二奶奶出门,想是在家的。”
裴忌便举步往后宅去。
刚走进垂花门,裴榆就一头撞过来。
裴忌皱眉,伸手抓住她后领往后提:“你这是什么样子!”
裴榆见他回来了,顿时哭叫起来:“二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媳妇她欺负我,欺负娘,你管还是不管!”
裴榆许氏一众人是三天前到的京城。
刚歇息过来,便又闹起来。
裴忌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了?”
裴榆头脸都是红的,似乎受了极大的气,叫道:“我和娘头一次来京城,便想着今日出去逛逛,不想你那媳妇竟然嫌我们,不让我们出门,她身边那老货还明里暗里骂我和娘上不得台面,娘被气得站都站不起来!
二哥,你说怎么办吧!”
裴忌有些烦躁。
这样的后宅小事,也要闹到他这里!
他没说话,直接去了许氏住的院子。
许氏院子里正热闹。
裴家除了老大裴端,便都在这里了。
洛贞与一个婆子站在一边。
许氏歪在椅子上大喘气。
周氏与沈芷柔围在她身边,一个顺气,一个扇风。
裴榆率先奔到许氏身边,哭道:“娘!我二哥回来了,您快起来看看,叫二哥休了那忤逆辱骂婆母的毒妇!”
许氏挣扎着坐起来:“老二啊,你,你这媳妇要气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