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也都望向裴忌,心思各异。
裴忌走到许氏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见与往常无异,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他望向洛贞:“到底怎么回事,你当真忤逆辱骂婆母?”
洛贞本就神情惶惶,闻言脸色陡变,忙道:“我没有!婆母乃是长辈,我便是再不懂事,也决计不敢忤逆辱骂她啊!”
裴榆立马狠狠道:“大嫂嫂和芷柔表姐都看着呢,你敢说你没有?我问你,我和娘要出去,是不是你拦着不让!你还纵容你身后那老货,明里暗里骂我们上不得台面,你敢说你没有?”
不等洛贞说话,她身后的赵嬷嬷上前一步,冲裴忌行礼道:“二爷,姑奶奶说的话纯属是添油加醋,胡乱揣测!
今日太太与姑奶奶是说要出门,却不是自己出去逛逛,而是想让我家姑娘带着去伯府。
这也不是我家姑娘不想带,而是我家姑娘在伯府都还没站稳脚跟,贸然将婆母小姑带过去,怕是不妥。
我家姑娘便推托了,因着害怕太太与姑奶奶多想,我便也帮忙解释了下,怎知姑奶奶便认定我是觉得她们上不得台面,嚷嚷着将太太也气成这样。”
她不卑不亢地说完,并不理会裴榆的大喊大叫,只望着裴忌又作了一礼:“二爷,我家姑娘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她是什么性子,敢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想来二爷心中自有定论。
二爷又是聪明人,想来也自是知道后宅妇人们的交往对爷们来说也是尤为重要,京城不是兖州,在这里走错一步,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裴榆奔过来,伸手戳着赵嬷嬷,叫道:“二哥,你听听,这老货在威胁你!她就是这样对付我和娘的!说什么她重要?重要到把我的名声搞臭,让我在兖州抬不起头,嫁不出去么!”
裴忌被她吵得头疼,叫外面侍立的丫鬟进来:“把她带回房,禁闭三日。”
众人都是一愣。
裴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嘴就要嚎。
裴忌道:“多说一个字,加一天。”
裴榆差点岔气,却也只能闭嘴,朝许氏投去求救的目光。
许氏已经坐直了:“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家妹妹不帮,竟然向着一个外人?”
裴忌道:“她已经是裴家的儿媳,不是外人,母亲说这样的话,是不想让儿子好过吗?”
许氏见他竟一直向着洛贞,又气又急:“你,你……那你不想让你老娘好过吗!她把你老娘气成这样,你就不管了?”
裴忌眉头深皱,转脸对洛贞道:“二奶奶,你先回房。”
洛贞见他回来后这般维护她,惶惶的神情褪去,脸上都是得色。
知道他让她先回去,是要自己处理许氏,她心中更是熨帖,柔柔应了声,又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沈芷柔,这才带着赵嬷嬷出去了。
许氏则气得直拍桌子:“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你为了那个洛芙跟我冷脸,我认了!可这洛贞什么时候也成了你的心头肉?那老货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她们不是嫌我与你妹妹上不得台面又是什么?
一个低贱的下人都欺到你老娘头上了,你不说替你老娘出口气,你反倒还帮着她,你这是想同外人一起气死你老娘啊!”
裴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母亲确实是蠢。
既然知道谁是他的心头肉,难道就猜不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皇帝性情大变,不会没有缘由。
很大可能便是因为芙儿。
可芙儿还是贵人,她又让人去查身边长烬。
这只能说明皇帝还没有向芙儿坦露身份。
他之所以一直未坦露身份,恐怕也是害怕他残暴的举止叫芙儿知晓后厌恶他。
不然他近来也不会在变好。
他想变好赢得芙儿芳心,他却不能让他如意。
他不仅不能让他如意,他还要借助这次机会往上爬!
这便要用到洛贞。
那他自然得维护洛贞。
好让她为他做事啊!
第76章 他这是为谋反做准备吗?
房间里。
洛贞满脸喜色。
“嬷嬷,你看见了吗,裴忌如今对我这般上心,将来我的皇……”
因为裴忌,她今日极为得脸,一时高兴过了头,竟差点说漏了嘴,赶忙又找补道:“将来我主母的位置定是能坐稳了。”
赵嬷嬷并没多想,也笑道:“我早跟姑娘说过,一味地退让并不能得好,兖州也就算了,这到了京城,整个裴家除了二爷,便只有姑娘你能独当一面,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二爷又不是个傻的,他但凡想往上走,自然会向着姑娘,这裴家的主母之位,姑娘自然是会坐得稳当。”
洛贞现在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笑道:“嬷嬷说的是,早该让嬷嬷在我身边了,如此我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了。”
赵嬷嬷脸上也有得色:“我看姑娘就是太好性了,她们那样的人,畏威不畏德,一味给她们好脸,她们还当咱们是好欺负的,稍不如意就翻脸,便是该时时敲打才行。”
洛贞想起嫁进裴家的种种,眼神中透着狠色:“真真是这样,我打小哪里遇到过她们那样的泼皮,竟被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欺负至此!托她们的福,如今我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往后她们再想欺辱我可不能够了!
还有沈芷柔那个贱人,在那两个泼皮面前挑拨,害我损了两个大丫鬟,我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两人说着话,听外头丫鬟唤道:“二爷。”
知是裴忌过来了,便赶忙收敛起神情。
不多时,裴忌走进来。
“夫君。”
洛贞迎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裴忌坐到椅子上,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挡开:“今日之事,你是对的,母亲那边我也已经处理妥当,往后你出门跟人交往不必顾忌她们。”
洛贞心里跟灌了蜜糖一样,笑着应声:“贞儿都听夫君的。”
裴忌道:“你如今只同伯府娘子交好吗?”
洛贞现在知晓自己的价值,又尝到了甜头,哪里肯说不好的,忙道:“前两日都察院左都御史夫人开设赏菊宴,表姐同我前往,结识了不少娘子太太,我毕竟刚到京城不久,想来再过些日子,便能熟识起来了。”
裴忌点点头:“我不瞒你,我需同武清侯说上话,只是我如今人微言轻,无法登门拜访,是以需得你相助。”
他话没说全。
无法登门拜访是真,却也不是全然无法见到武清侯,只是东厂番子与锦衣卫遍布各处,他前脚跟武清侯接触,后脚恐怕就会报到上面知道。
东厂番子与锦衣卫对妇人们的监察会松一些,让洛贞去传话是最妥帖的法子。
洛贞不知裴忌的打算,以为他这是开始积蓄力量,为谋反做准备,顿时心潮彭拜起来。
“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她激动到面色发红,说话也铿锵有力的。
裴忌多看她一眼:“如此便多谢二奶奶了,我在北镇抚司还有差事,你这里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便差人去北镇抚司寻我。”
他起身,在洛贞的相送下出了院子。
“表哥……”
沈芷柔从院前的松树后走出来,唤道。
裴忌停住脚步:“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芷柔上前拉住他的手,柔柔道:“表哥,你好些日子都没回来了,从兖州到京城,算下来我都一个月没见到你了,表哥,柔儿想你。”
裴忌道:“我有公务要忙,待忙完了便回来看你。”
他说着要走。
沈芷柔却拉着他不松手:“表哥,让柔儿跟着你吧,往日里都是柔儿在你身边伺候的,如今也一样啊。”
“那里是北镇抚司,不是兖州的千户所,能容你这般胡闹?”裴忌皱眉道,“你如今怎么越发的不懂事了?”
沈芷柔脸色白了下,急忙道:“不是的表哥,我只是……”
她还没说完,裴忌已经拉开她的手,举步走了。
沈芷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眶都红了。
伺候她的丫鬟走过来扶她:“姨娘,咱们回去吧。”
沈芷柔突然抓住她的手:“你说,表哥他是不是厌弃我了?”
丫鬟安抚道:“怎么会呢,姨娘与二爷是多年的情分,二爷怎么会厌弃姨娘,只是二爷刚调任京城,难免是要忙一些,说话便失了分寸,姨娘难道还要跟二爷计较么?”
“我怎么会同表哥计较。”沈芷柔的脸色依旧不好,黯然道,“他难得回来,却为了洛贞将裴榆关了禁闭,连姑妈也……他只因为洛芙这样过,现在却也这么护着洛贞,难道连洛贞也走进他心里了吗……”
“瞧姨娘说的这话。”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芷柔惊了一跳,赶忙转身,见院门口站着个穿戴不俗的婆子,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可那笑里分明藏着针:“我家奶奶是二爷明媒正娶进门的当家奶奶,二爷心里没有她,难不成还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