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烬道:“听说陛下让人加固过,应当是不会再决堤了。”
洛芙沉闷的心情好一些,笑道:“陛下什么都想的周到。”
外头又起轰隆雷声。
洛芙刚扬起的笑容僵住,拉拉长烬的袖子:“我们下去坐吧,这里太高了。”
慕容烬笑了。
这是害怕了。
他圈着她起身,同她一起下楼,听她又忧心起来:“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今日陛下应当还会传我,到时我不在凝香居,陛下或许会不高兴。这里没有伞吗,我想回去了。”
慕容烬尝到了甜头,这两日都会故技重施,让洛芙去承平殿。
洛芙虽还是不敢触碰他,却也是有些习惯了。
她的惦念与习惯让慕容烬心情愉悦:“陛下若是传召贵人,自会有人过来,不过陛下宠爱贵人,雨水这样大定是不忍让贵人冒雨过去,贵人不必忧心。”
洛芙想想也是,陛下是个仁君,长烬带她过来听主持讲法,也是讨她欢心,他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责罚长烬。
她放下心,走到楼下。
楼下门窗都关得紧紧的,风雨被完全阻隔在外头。
连声音也没那么大了。
只是光线就没那么足。
洛芙无聊,本想在这楼里逛逛,光线这样暗也就打消了念头,在宽椅上坐下,对身边的人道:“长烬……”
“嗯?”慕容烬望着她。
这里无事,她想找他闲聊,问问他是怎么进内廷的,好打发时间。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他的身份。
他们做内监的,身世恐怕都不好。
她这样问他,那便是揭他伤疤。
她一时顿住。
慕容烬道:“可是无趣了?”
洛芙点头:“早知道拿本书过来了。”
慕容烬道:“贵人想看未看完的那本金陵夜语录,还是没看过的京都异闻钞?”
洛芙有些惊讶地在他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你这样说是带书了么?”
慕容烬挑眉,懒懒地张开手:“贵人自己来看。”
洛芙来了兴致,起身先捏了捏他的袖袋。
里面空空的。
她又往他胸口看看。
宽阔平实,也不像是藏了书的样子。
慕容烬道:“贵人只看不搜么?”
洛芙道:“不用搜,书本再怎么薄也是有形状厚度的,你的襟袋里一看就没有。”
慕容烬摇头叹道:“幸好贵人没去学院。”
洛芙不解道:“怎么说这个?”
慕容烬道:“免得贵人受罚啊,无论文武学院都是要教人搜身的,这般只靠眼睛就断定没有……贵人自己说说,夫子会不会罚你?”
洛芙被说得脸热,也觉有理,便伸手贴在他胸膛上摸摸。
慕容烬盯着她道:“如何?”
洛芙看看他没说话,又伸手探入他衣襟里,往襟袋里摸摸。
慕容烬胸膛起伏起来,如玉的脸上泛起潮红。
近来他夜夜都能将她揽在怀里亲吻她。
这是他渴望的,他便自己拿了。
只是欲望的缺口打开,就不仅仅只想要单方面的亲吻。
他还想让她也触碰他。
即便这样会有被她发现身份的风险。
他垂眸盯着她,声音微哑:“贵人只摸襟袋么,或许我把书藏在内里呢……”
洛芙听着又往旁处摸摸然后抽出手,仰面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发现了吗?
慕容烬竟有些期待:“贵人可是发现什么了?”
洛芙望着他,到底还是说了:“你是不是落了病根?”
……
慕容烬怔了下:“什么?”
洛芙道:“早前只觉着你手凉,怎么连胸口也是凉的?”
她皱眉道:“一个大活人凉成这样可不好。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竟然没想到给你找个大夫看看……等雨停了,我便让人去请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慕容烬:……
他一颗躁动的心歇下去。
摸了半日,就只觉着凉了?
即便没有认出他的身份,也不觉得好摸么?
他的身子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洛芙见他脸色怪怪的,以为他被她的话说得心里不舒服,便忙又安慰道:“或许不是病根,是你体质就是这样,不过叫太医过来瞧瞧总是有好处的,你别多想。”
慕容烬悻悻地放下手。
外头雨势还不见小,洛芙又在宽椅上坐下,将话题转回去:“你身上根本就没有书本,怎么还诓我呢?”
慕容烬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抄着手道:“怎敢诓贵人,贵人只查了袖袋与襟袋,怎么不查一查脑袋?”
洛芙愣了下,随后明白过来,惊讶道:“你都记在脑子里了?”
慕容烬点头。
洛芙瞪大眼睛:“那可是两本书呢,你什么时候背的?”
慕容烬懒懒道:“扫一眼就记住了,何须背它。”
洛芙想起重阳节他三两下就把狮子蛮王捏好的场景,赞道:“长烬,你真是聪慧。”
慕容烬嘴角扬起,双手搭膝,倾身望着她道:“贵人想听那一本?”
洛芙忙道:“金陵夜语录!”
慕容烬道:“贵人看到芸娘夜奔,后面可是有恐怖之处,贵人当真要听?”
洛芙点头:“你讲吧,我不怕。”
慕容烬挑眉。
金陵夜语录是个志怪话本。
这娇娇美人自己看的时候都总是一脸紧张,这会儿外头雨势磅礴,屋内昏暗无人气。
能不怕才怪。
第82章 芙儿总会知晓皇帝是什么狰狞面目
果然,他才刚开了个头,自己的袖子就是一紧,被那娇娇美人给死死攥住了。
明明害怕,却还睁着大大的桃花眼望着他,期待地听他继续讲。
慕容烬只得收起吓她的心思,将故事说得不那么吓人。
外头雨声轰轰。
里头光线昏暗,又有人语调轻缓地说着突然就不吓人的故事,洛芙渐渐的眼皮就抬不起来了。
慕容烬往她身边又近了近,抬手虚虚圈在她腰间。
她便自己往他臂膀上靠来。
慕容烬虚虚圈在她腰间的手立即收实了,语调还是一样。
哄着她在怀里睡实,这才一手揽腰,一手托膝弯将人抱起往旁边房间走去。
宣德楼是只有过节时帝王才会驾临的地方。
慕容烬登位后更是一次也没来过,这里的陈设便更简陋了。
好在知道洛芙要来看讲法,宣德楼早早的就清扫过了,软榻、桌椅之类的也都齐全。
慕容烬把人放到软榻上,拿软被盖好,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才起身走到外门前,拉开大门。
顿时,隆隆雨声便随着雨水湿寒之气扑进来。
扑得慕容烬唇色微微发青。
候在廊下的内监赶忙跑过来,躬身道:“陛下。”
慕容烬道:“你去内阁传朕口谕,令各地方官员即刻严查堤防河道,加固险处,疏浚淤塞,备足粮药,设岗巡夜,遇水情速报速赈,若敢有懈怠,致民生变者,杀无赦。”
那内监忙称是,转身要走,却听帝王又道:“慢着。”
他赶忙回身。
慕容烬道:“告诉高斌,让他在军队里寻一寻祈姓之人,年龄约莫在三十五岁上下,入伍前家里以打猎为生,若是寻到人,立即带到朕面前。”
内监道:“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去内阁、司礼监传话。”
慕容烬顿了下道:“高斌要用锦衣卫,你让他从武学府找几个下去当是历练,尤其是那个叫文香君的,她必须去。”
“是!”
那内监将帝王的吩咐牢牢记在脑中,躬身等了会儿,见帝王不再有吩咐,这才退到廊边,拿起伞撑开走进雨幕中。
内阁。
张宏听了内监传来的口谕,脸上没别的表情,躬身拱手道:“臣遵旨。”
过来传话的内监便又往司礼监去。
眼瞧着那内监走远。
内阁的其余三位重臣忍不住了。
“真真是奇了,陛下近来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连雨水灾情这等事竟也管了起来!”
“阁老,陛下这样,您怎么看?”
张宏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这是明君之举,我等臣民有福了啊。”
能入内阁的都是人精,眼瞧着他开始装了,另三人也立即附和,再不提帝王的变化。
张宏面色如常地坐在案牍之后,提笔写着旨意。
眼中却尽是复杂之色。
内阁拟好了旨,便立即送到司礼监盖章。
高斌仔细看了旨意,拿过旁边大印盖上,交由下面的人嘱咐道:“陛下亲自吩咐的,加紧发下去,令各级官员不可怠慢!”
下面的人忙应声去办。
高斌则又写了两道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