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交由北镇抚司,令各地锦衣卫随行督查地方官员。
一道交由东厂,令番子们去各级军队查祈姓之人。
旨意与密信齐发。
大雨滂沱之际。
几乎人人都在家中休憩。
朝廷上下却运转了起来。
密信发到北镇抚司。
下面小旗全部接到命令,散于各地督查官员。
裴忌与祈川搭伴被一起派去京城附县,即刻便要启程。
祈川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意裹了放在值房里的两件换洗衣裳就行。
他穿戴好蓑衣,卷着一点行囊从值房走出来,见裴忌蓑衣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等着,行囊也早就准备好了。
“裴兄弟你怎么比我还快?此番出去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回不来,你也不找个时间赶紧回去同家里人交代一番?”
祈川紧着身上行囊走出来说道。
裴忌同他一道往外走:“差事要紧,已经让人回去交代了。”
祈川摇头道:“你小子怎么比我还不着家?平日里就鲜少见你回去,如今要出远门竟也不回去说一声,家里媳妇不闹啊?”
在他心中,娶了媳妇,那就是一辈子要同行的人。
女子又柔弱,自然是要多多爱护。
即便公务繁忙,也该抽空回去瞧瞧,也好叫媳妇安心。
他这搭档却并不是这样。
裴忌听祈川这样说,难免会想起家里的人。
娇娇在家,他定是时时刻刻想回去。
此番要出去这样久,他也是难舍,只能到了地方寻些当地的土产好玩意叫人送回来给她。
就像他在准备聘礼时一样。
可现在他家中没有她。
他想去见她都不能。
那个家又有什么好回的。
祈川见他沉默不语,想到或许是家里不和,便也没再多说,走到外院,从小吏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同裴忌一前一后出了北镇抚司。
暴雨滂沱,路上已无行人,连街道上的铺子都关了大半。
太学前头的李嫂包子铺地势高一些,倒是没关门。
忍冬站在蒸笼前往外头瞧着。
李嫂走过来道:“姑娘,关门吧,这么大的雨,没人会来买包子了。”
忍冬也知道,但她就是舍不得:“这还有十笼包子没出呢,咱们又吃不完,放到明儿不新鲜了,也没人要,这天气若是一直阴冷还好,要是秋老虎又起来,可就糟蹋了。”
正说着,雨幕里突然冲出来两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
忍冬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径直过来,翻身下马,走上前,在廊下抖了下身上的水,抬起脸笑道:“老板,来二十个包子。”
忍冬闻言大喜,赶忙应声,让人打开蒸笼拿包子,自己也忙到后面找牛皮纸细致地打包。
那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过来。
忍冬包好包子抬脸,这才看清站在后面人的模样。
她愣了下道:“裴大人?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买包子?”
裴忌道:“公务紧急,路上吃。”
祈川有些惊讶:“你们认识啊?”
裴忌道:“都是兖州的。”
祈川想起先前自己还去巷子里想说和的事,忍不住给他一拳:“你不早说,我竟还是自作多情了。”
忍冬脑子迟钝,裴忌并不忌讳什么,只道:”没什么好说的,公事公办而已。“
祈川点点头,这倒是,别说是司礼监的令,就是总旗的令,他们也只能公事公办。
忍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又悄悄地多打包二十个包子一齐递过去:“这样大的雨,路上怕是会有积水,你们可一定要小心些,莫要跌进去了。”
裴忌听着,恍觉是那娇娇儿在叮嘱他。
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带了两分笑意。
若一切如故,当一切如是。
不过这一天也不是遥不可及。
一向残暴的帝王竟然能主动关心起水情。
他的所作所为同他猜测的愈发接近了。
洛贞没什么用,他还需得亲力亲为。
此番锦衣卫四散下去督查水情,想必东厂也没闲着。
京城的监察就会减弱。
那他的机会就要到了。
裴忌掂着包子,心情大好。
芙儿总会知晓皇帝是什么狰狞面目。
也总会回到他的身边!
第83章 我有个远亲,甚是美貌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
道路越发难行。
人能受得了,马却受不了。
裴忌与祈川不得不找了个破庙暂歇。
将马儿牵到角落无雨处。
祈川摘下斗笠,往地上磕了磕,摔去积水靠在断壁上,扬起下颌去解蓑衣:“竟然能下这么大的雨,连绵起来,怕是要发大水,陛下真是有远见,提前让各司衙门防控,如此即便有灾情也能控制住了。”
裴忌也解下身上蓑衣,搭在马背上。
去里头捡了几根泛潮的供桌断腿过来堆搭起来,听了祈川的话,他嘴角牵扯了下。
祈川同样将蓑衣搭在马背上,在供桌下找来一些同样泛潮的茅草,又随手把铺在供桌上的半副残布扯下来一起塞进桌腿下头,从袖袋中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燃起火苗后放到那草与布下面等其点燃。
呛鼻的烟雾冒起,却不见火苗。
裴忌便也拿了火折子过来,两人合力,捣鼓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火点起来。
祈川在火堆旁坐下,解下行囊放在腿上。
然后脱下已经湿透的外衣往旁边拧了把水,撑在火前烤,眼睛则望着外头的暴雨有些出神。
这场大暴雨同家里那次也不遑多让了,那时要是有陛下这道旨意,他也不至于家破人亡,至今孤零零的。
也不知道阿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在望着雨水出神?
“噗噜噜!”
马儿的喷嚏声让祈川回过神。
它们身上更是湿淋淋的,见这里有火,便哼哼唧唧的往这边蹭来,还不想站,腿一弯躺下来,挤的祈川只能缩起来。
裴忌往旁边让了让,把身上外衣拧干,随手搭在马身上。
行囊也湿透了,里头衣裳无一幸免,好在有牛皮纸避水,又包裹的严密,里头包子还好好的。
裴忌拿出一个递给祈川。
祈川便也将外衣搭在马背上,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虽已是凉了,但香味不减,在这会儿更显滋味。
祈川三两口吃完,又自己拿了一个,好奇问道:“裴兄弟,那包子铺的老板是不是对不有意思啊,人还多给了许多包子呐。”
裴忌看他一眼:“想什么呢。”
祈川也是个好事的,咬着包子道:“你俩指定有事。”
平日里冷言少语的,人家给几个包子就笑了。
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这小子整日里不着家,怕就是在惦记包子铺老板呢。
看那老板对他也是有意,却没走到一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忌见他盯着自己一脸揣测,就知道他又开始瞎想了。
他也没理会,只默默地吃着包子。
躺在火堆旁的马却忽然抬起了头。
有人牵着马破开雨幕冲进来。
裴忌与祈川早已经放下包子,齐齐盯着那闯进来的人。
那人也发现庙里有人了,抬起脸望过来。
祈川一愣,竟然是个女子。
那女子面目生的英气,身量也高挑,见着庙里有两个男人也不惧,拱手道:“打扰二位,雨实在太大了,我进来躲躲。”
祈川忙道:“破庙本就是无主之地,谈不上打扰,姑娘请。”
女子牵着马进来走到另一头避雨。
这破庙就那么多东西,被祈川他们用了,她便没得东西拢火。
只能就那么站着,摘下头上斗笠靠在墙壁上,抬手撸着马身上的水。
祈川想让人过来一起烤火,又觉对方是个姑娘,怕是不便。
正犹豫着,裴忌竟然先开口道:“姑娘若是不嫌,可过来一同烤火。”
女子并不扭捏,闻言爽朗一笑:“那便多谢了。”
祈川连忙把自己的马赶走,腾出位置来。
女子解下蓑衣同样靠墙放好,走过来冲祈川感激的笑笑,盘腿坐下。
裴忌道:“如此暴雨,姑娘怎么还在外行走,家中父母不担忧吗?”
女子抬眸看他,似笑非笑道:“二位不也一样?”
裴忌笑了:“姑娘好眼力。”
女子笑道:“彼此彼此。”
祈川听的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俩也认识?”
他此前是当兵的,心眼实诚,进北镇抚司也没几天,不如裴忌这种打小就在这行当摸爬滚打的。
一时没看出什么来。
裴忌比平日软和许多,耐心跟他解释道:“这位姑娘也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