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竟然呵斥起来。
祈川愣住。
裴忌心中则是一沉,连忙抱拳道:“此事是属下思虑不周,日后定加以谨记,还望大人饶恕属下这一次。”
罗守忠哼道:“犯了错必要受罚,这是咱们锦衣卫的规矩,怎么,你想坏了规矩?”
裴忌道:“属下不敢。”
罗守忠道:“此事由你带头,你当受重责,自去后院领受五十棍杖,至于祈川,罚俸两月。”
祈川眉头皱得死紧,抱拳道:“总旗,五十棍杖实在太过了,裴兄弟踹门也是逼不得已,而且还是我求他出手的,当时堤坝都已经快被冲毁,如果不紧急让那里的百姓撤离,必定会造成伤亡啊!”
罗守忠看向他,眯眼道:“怎么,你想跟他同罪?”
裴忌拉住祈川:“祈兄别说了,我愿意领罚!”
祈川急了:“那可是五十棍杖!裴兄弟你……”
裴忌道:“做错事便当罚,没什么好说的。”
他冲罗守忠抱拳躬身道:“属下认罚,这便去领受棍杖。”
罗守忠满意地点点头。
裴忌便转身自去了后院。
他身子一向精壮,但这五十棍杖下来,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饶是他,也没撑住。
最后是被祈川并两个相熟的小旗抬回裴宅的。
许氏听了下人们的禀报,差点没厥过去,被丫鬟扶着顺了气才缓过来,急匆匆地赶去前院房间。
一眼瞅见裴忌腰背上都是血的趴在榻上,她顿时哭嚎起来:“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哪个狗娘养的把你害成这样的!你跟娘说,娘找他去!”
不防裴忌的娘是这么个性子。
祈川并另两个小旗面有尴尬之色,忙将事情说了。
许氏听说是北镇抚司上官所为,也不敢骂了,只大哭道:“那样大的暴雨,我儿还要出去做事,怎么着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又不是什么大错,怎么会把我儿打成这样!上官也太不讲人情了吧!”
裴忌脸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勉力抬起头道:“母亲,不要乱说,这是儿子咎由自取!”
这时,洛贞,沈芷柔,周氏与裴榆才相继过来。
见了裴忌这模样,沈芷柔顿时泪如雨下,扑过来唤道:“表哥,你怎么会……”
她看着裴忌的伤,心疼无比,又不敢碰触他,扭头冲自己的丫鬟喊道:“快去叫大夫!叫最好的大夫!”
丫鬟赶忙应声出去了。
刚赶过来的洛贞也是心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氏与裴榆也是一脸焦急。
毕竟裴忌是裴家的顶梁柱,他倒了,她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而许氏正一肚子委屈,连忙又哭又喊的把事情说了。
一时之间,前厅房间里乱成一团。
裴忌脸色十分难看,提了口气高声道:“都闭嘴!”
又哭又喊的众人这才停下。
裴忌喘了口气,对祈川和另外两个小旗道:“多谢三位兄弟送我回来,我休养个几日就好,待痊愈后必定登门道谢,现在便不多留兄弟了。”
他家里乱成这样,母亲只会哭和抱怨。
两个媳妇,大的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的倒是会心疼人,却也只这点了。
剩下的更不必说,真是人虽多,却没一个主心骨,还要伤成这样的他来送客。
祈川三人看在眼里,也不好多留,叹了口气,客气两句,转身离开。
外人一走,许氏几人便又开始哭天抢地了。
裴忌已经没多少力气再跟她们纠缠了。
索性任她们去,自己闭上眼睛,思索着这件事。
锦衣卫办事,何曾在乎过名声。
他们的那位陛下又何曾在乎过名声,杀人剥皮悬尸,哪一件拿出来都够让他声名扫地!
锦衣卫的存在就是帮他震慑朝臣。
可以说要的就是凶名。
现在却嫌他踹百姓的门?
这借口太过牵强,明显是有人授意故意为之。
他才刚调任北镇抚司没多久,在北镇抚司并没有得罪过谁,只能是外面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人。
张宏,张阁老!
他在警告,或者说是在惩罚他。
他的计划出了问题!
思及此,裴忌脸色又难看几分。
是还没有戳破那个暴君的身份,就被发现了?
还是芙儿她……她并不嫌那个暴君。
他辛苦谋划的事情,并没有重创他?
裴忌胸口起伏起来,五十棍杖并没有让他觉得难以承受,但筹谋失败,他心心念念的人并没有离他近一些的痛苦,却打散了他胸中的刚气。
他,还能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让芙儿重新回到他身边?
第98章 找来的替身
“表哥,你是不是身上疼得厉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芷柔哭得不行,但一直在关注着裴忌的状况,见他脸色突然不对劲儿,心中就更担心害怕了,赶忙问道,又要急着去催人找大夫时,胳膊被裴忌猛地抓住。
他赤着眼睛道:“你去!你去打听一下……”
说到一半却又蓦地停住。
沈芷柔红着眼睛忙问:“表哥你想让我去打听什么,你说,我就去给你办!”
裴忌没说话,却是笑了下,泄力的重又趴下来。
他想让人去打听一下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宫里,连他进去都要想法子,探听消息更是难如登天。
上次也不过是运气好才能探听到一丝半点。
他已经尽力利用这丝消息了,可还是功败垂成。
这屋子里的女人又能做什么?
裴忌喘息着,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们都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在场众人都知道他这样说定是生怒了,也不敢不听。
许氏抹着泪道:“那,那我们就在外头等大夫过来,儿啊,你要是疼得受不住了,一定要喊我们啊。”
沈芷柔有些不情愿出去。
洛贞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面上却是忧虑:“表妹莫要哭了,夫君如今需要静养,你这样哭哭啼啼,便是不为夫君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她说着叹了口气,对周氏道:“嫂嫂帮我扶着点她吧,她是有身子的人,素日里防我防得紧,我可不敢碰。”
周氏眼看着二房这事一出接着一出,比她房里那个遭瘟的死鬼还要糟心,近来都是看戏状态。
此时却也不得不听。
倒不是因为洛贞的话,而是怕裴忌再动怒,伤了身子,那她的好日子可就完了。
周氏扶着沈芷柔,一行人走出去,坐到外间。
有许氏和裴榆在,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吵闹起来,直到大夫过来,看了裴忌的伤势给开了药,许氏跟沈芷柔几人忙着去煎药这才消停下来。
洛贞吩咐丫鬟好生照看着裴忌,自己借口炖汤,回了自己院里。
屏退丫鬟后,洛贞忍不住道:“裴忌此次出去,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认真说起来,他这也是为了救助百姓,怎么着也不能受五十棍杖啊,他这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嬷嬷点点头,叹气道:“应当是这样,能受五十棍杖,姑爷这是把人得罪很了,这要是上头没个大靠山,姑爷这仕途……”
洛贞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是笃信道:“无妨,他只是一时失意,后面会再起来的。”
赵嬷嬷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笃信,也只能顺着道:“姑娘说的是,姑爷到底是有才干的人,早晚都会出头,他身子也强健,即便受了五十棍杖也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就好。”
洛贞转动着手腕间的玉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赵嬷嬷道:“姑娘说什么?”
洛贞望向她:“外宅里的那个女人教得怎么样了?”
她突然问起那个女人,赵嬷嬷心中就有了数,忙道:“差不多了,姑娘若想使她可以一试。”
洛贞点点头:“裴忌不想让我们在跟前,那就只能让丫鬟们去服侍,那个女人正合适,嬷嬷,你把她叫过来吧,现在就去。”
赵嬷嬷连忙应声,转身出门,匆匆往外宅去。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她便拉着个姑娘回来了。
虽是个陌生姑娘,但赵嬷嬷是二房奶奶身边的红人,守门的也不敢拦。
她便通行无阻的带着姑娘去见了洛贞。
洛贞打量着那姑娘。
见她虽是比头一次见她时好上许多,但形容还是有股怯生生的意味。
她心中不满,这时候才觉着她那庶妹虽然蠢,好歹不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嬷嬷教了你这么久,怎么还是怯生生?你怕什么?”
洛贞皱眉对那姑娘道:“我们又不是什么凶恶的人家,你那眼神莫要发虚,更不要闪烁,你要是实在改不了,当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眼神懵懂一点,清澈一点便好,来,你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