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指,指尖沾染了一丝微弱的黑气,瞬间就被她指尖缭绕的混沌灵光净化湮灭。
她的脸色因这短暂的探查又苍白了几分。
“需要怎么做?”帝玄溟的声音沙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努力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将最脆弱的后背完全交给她。
“会很痛,比刚才更痛。”洛璃凝视着他,眼神凝重无比,“我要以混沌本源之力为引,深入你的伤口,强行将那核心魔气逼出来。过程不能中断,否则魔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你……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运转功法配合我,引导我的力量冲击那些魔气节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相信我。”
“我信你。”帝玄溟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坚韧。
“来吧。”
洛璃不再多言。
她盘膝坐于帝玄溟身后,双手缓缓抬起,置于他背后伤口上方寸许。
混沌本源之力自她掌心缓缓渗出,如同初生的晨曦,柔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
这光晕小心翼翼地探入帝玄溟那翻卷的伤口之中。
“呃啊——!”
就在光晕触及魔气核心的刹那,帝玄溟身体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脊骨。
他猛地仰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又像是最阴寒的冰锥在五脏六腑内疯狂搅动。
伤口处的黑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翻涌起来,试图吞噬、污染那入侵的混沌本源,剧烈的排斥反应让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开始诡异地扭曲、痉挛。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在身下的沙地上。
“运转灵力!引导它!”洛璃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强行催动混沌本源对此刻的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神魂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志。
但她掌心的乳白光晕却异常稳定,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帝玄溟痛苦万分的引导下,艰难地锁定一处被魔气盘踞的灵脉节点。
帝玄溟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凭借着超乎想象的意志力,强行压下那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依言运转起灵脉里残存的灵力。
他体内的灵力微弱如风中残烛,却极其精准地牵引着洛璃渡入的那一丝净化之力,一寸寸地朝着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魔气核心冲击而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荒漠的夜风呜咽着,卷起细沙掠过两人身侧,清冷的月光静静洒落,照亮了帝玄溟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俊逸的侧脸,也照亮了洛璃苍白清丽的面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一缕凝练如墨汁、散发着浓郁腐朽恶念的黑气,如同被逼出巢穴的毒蛇,猛地从帝玄溟的伤口深处激射而出。
这黑气刚一离体,接触到外界清冷的空气和洛璃掌心残余的混沌玉气息,便发出尖锐的、如同无数怨魂哀嚎的“滋滋”声,剧烈的扭曲,最终不甘地化作一缕恶臭的青烟,彻底消散在月光下。
洛璃额头汗水滴下,猛然松了口气,“好了。”
帝玄溟紧绷如弓弦的身体也瞬间瘫软下来,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那被净化过却依旧剧痛的伤口。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整个后背,沙砾粘在上面,带来粗糙的刺痛。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腐朽感,随着那缕黑烟的消散而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的肉体创伤。
洛璃稳住身形,指尖微动,一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药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其递到帝玄溟唇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吃下去。”
帝玄溟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含住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暖流,如同甘霖注入干涸龟裂的大地,瞬间涌向他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传来麻痒的愈合感,枯竭的灵脉也重新开始缓慢地滋生力量。
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的焦黑迅速褪去,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终于大幅缓解。
“呼……”帝玄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一丝,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两人躺倒在沙子上,望着璀璨的夜空,缓缓恢复魂力。
璀璨的星河横贯荒漠的夜幕,清冷而遥远。
两人并排躺在粗糙的沙地上,精疲力竭,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宁静在无声流淌。
丹药的药力如同温和的溪流,持续冲刷着他们残破的灵脉,修复着深可见骨的创伤。
帝玄溟背后的伤口不再渗血,狰狞的裂口也在缓慢收拢,但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仍能感受到撕裂般的钝痛。
洛璃则感觉神魂深处仿佛被掏空了一块,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虚弱和沉重,强行引动天道法则的反噬,远非一颗丹药就能立刻抚平。
夜风卷着细沙,拂过他们带着血污和沙尘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帝玄溟侧过头,目光落在洛璃苍白的侧脸上。
月光勾勒着她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
她闭着眼,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浅浅起伏,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后怕与心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地颤抖,轻轻拂开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粒沙粒。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阿璃……”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1195章 回不离城
洛璃没有睁眼,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以后……”帝玄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准再把我推开。不准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愤怒或命令,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
“听到没有?”
洛璃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引动天威,决绝冰冷的眼眸,此刻映着漫天星斗,只剩下疲惫的柔光。
她侧过脸,对上帝玄溟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盛满了不容错辨的后怕与执拗的眼眸。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他眉宇间未散的痛楚,更看到他眼底那份几乎要将她灼烧的珍视。
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她苍白的唇边极淡地晕开。
“啰嗦。”她轻声吐出两个字,带着惯有的、让他无可奈何的倔强,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翻腾的恐惧。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帝玄溟却从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种无需言明的羁绊。
下一次若真到了绝境,她或许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而他,也绝不会允许她独自面对。
他不再追问,只是伸出手,穿过她颈后的沙粒,小心翼翼地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她虚弱的身体能更靠近自己温热的胸膛。
洛璃没有抗拒,顺从地将头枕在他臂弯里,额头抵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那沉稳有力的搏动,带着生命的温度,让她神魂深处的不安缓缓沉淀。
帝玄溟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荒漠深夜的寒意。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我守着你。天亮后,我们离开这里。”
洛璃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一次,不再是力竭的昏迷,而是带着安全感的沉睡。
昏睡前,洛璃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问了,却没来得及想起来。
清晨。
洛璃两人的伤已经好了九成了。
洛璃看了一眼无尽荒漠外,正准备说回不离城,却一下子想起来那件似乎被她遗忘的重要的事。
她双眸危险的眯起,扫向一旁正在穿外衫的帝玄溟,阴测测开口:“帝玄溟,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跑来无尽荒漠,还两年多都联系不上!”
帝玄溟闭了闭眼睛,他还以为这一茬已经掀过去了。
洛璃缓缓上前两步,微微垫脚揪住他的耳朵,声音含笑,“不要觉得自己能躲过去哦,快说,不然……”
帝玄溟配合着她的动作弯腰,无奈道:“好好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