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去感受洛璃渡入的力量,去捕捉那丝混沌本源带来的包容一切的沉静。
那感觉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暴风中,终于触摸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
他尝试着,艰难的,将所有的愤怒、质问、不甘、思念……
这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激烈情绪,一点点的,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混沌之力的核心压下去,沉下去。
大殿内死寂无声,只有帝玄溟沉重的呼吸。
玄夜收起了脸上那惯常的玩味,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他斜倚在殿柱上的身体绷紧了些,目光锐利地锁在帝玄溟身上。
白泽和星沂更是屏住了呼吸。星沂的小手紧紧抓着白泽的衣角,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些紧张。
白泽则神色肃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帝玄溟体内那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共生的力量正在洛璃的引导下,进行着何等凶险的融合。
那混沌之力,竟隐隐有调和这冰火不容之势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帝玄溟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平复下来。
他眼中的赤红并未完全褪去,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疯狂,而是沉淀下来,被一层坚冰般的理智牢牢锁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灼热的余温,却不再有焚毁一切的暴戾。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在洛璃的力量作用下正迅速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暗红印记。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洛璃。
“……我明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找回了属于帝玄溟的那份冷硬与克制。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洛璃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不再是寻求安抚,而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力量的传递。
“阿璃,放心。我会控制住。”
洛璃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虽然依旧滚烫却不再狂暴的力量,以及那份强行凝聚的意志,心中微松,但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要想彻底摆脱,还要等他的血脉完全觉醒才行。
玄夜看着这一幕,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邪肆弧度,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沉寂:“啧,总算像点样子了。小子,记住你现在的感觉。三日后,在那鬼地方,你要是把这股劲儿泄了,别说见你娘,怕是连自己都得冻成冰雕,还得连累旁边这位。”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洛璃一眼。
帝玄溟没有理会玄夜的调侃,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控制”二字上。
他缓缓抽回手,目光转向洛璃手中。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沉淀着暗红火焰的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三日后……凝魂渊。”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着某种宿命的滋味。
这一次,不再有失控,他必须成为力量的主人,而非被这股陌生的血脉力量控制。
三日后。
跟随玄渊令,洛璃和帝玄溟来到了冰封王座外域的入口。
第1225章 凝魂渊
这里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入口”,而是一片被绝对严寒统治的、凝固的时空。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仿佛亘古不变的苍白。
厚重的万年玄冰覆盖着起伏的山峦,形成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冰峰。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蒙,反射着下方冰原的冷光。
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寒之感,仿佛要将肺腑冻结。
凛冽的寒风并非呼啸而过,而是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针,无声无息地穿透一切防护,直刺灵脉与神魂。
空间在这里呈现出不稳定的波纹状,光线扭曲,法则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寒冷所束缚冻结。
洛璃和帝玄溟的身影,在这片苍茫死寂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渺小。
洛璃身着一袭红色的劲装,外罩一件流转着淡淡星辉的薄纱披风,看似单薄,却将外界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隔绝了大半。
她容颜清冷依旧,眸光如寒潭深水,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峰屏障。
手中紧握着那枚盛放“玄渊令”的寒玉盒,盒体表面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
帝玄溟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他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衣袍,三日压制,他的神色已然平静。
他周身的气息异常内敛,甚至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那是强行压制血脉躁动后形成的表象。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前方的空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宿清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涟漪中心浮现。
她依旧是那身素白如雪的冰绡长裙,乌发玉簪,容颜绝世而冰冷。
但在这属于她的领域之中,她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她仿佛就是这片冰封王座意志的具现化,是整个极寒世界的核心。
那浩瀚、古老、纯粹的冰寒威压,比在不离城大殿时强盛了何止十倍!
如同无形的亿万载冰川轰然降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神魂之上。
洛璃体内混沌之力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寒侵蚀,但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寒意正在试图渗透。
她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盒。
帝玄溟的身体则猛地一僵。
宿清玥出现的刹那,他体内被强行压制的冰封王座血脉如同受到同源力量的强烈召唤,瞬间沸腾。
那沉寂的冰蓝色力量再次在他经脉中激烈冲撞,试图挣脱理智的束缚。
他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
瞳孔深处那凝练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冲破冰封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调动起全部的心神意志,如同最严酷的锁链,将那股源于血脉的躁动再次狠狠压下。
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刚渗出皮肤,便化作冰晶簌簌落下。
宿清玥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两人,在帝玄溟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清晰地“看”到了他体内那两股力量惊心动魄的交锋和那强行维持的岌岌可危的平衡。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玄渊令。”她的声音响起,比此地的寒风更加冰冷,更加空灵。
洛璃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寒玉盒开启。那枚非金非玉,内部封印着一缕永恒寒焰的幽蓝令牌悬浮而出。
在脱离玉盒的瞬间,令牌仿佛活了过来,内部的寒焰猛地一涨,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与周围浩瀚的冰寒之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宿清玥伸出素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指,凌空一点。
嗡!
玄渊令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幽蓝光芒。
那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束,如同开天之剑,狠狠刺向前方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冰峰屏障。
嗤啦!
瞬间,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坚固的能抵御至尊宝器轰击的万年玄冰屏障,在玄渊令的光束照射下,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无声无息地分开。
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幽深曲折的冰晶甬道出现在眼前。
甬道内壁光滑如镜,折射着玄渊令的幽蓝寒光,散发出比外界更加恐怖,也更加纯粹的极致寒意。
“跟上。”宿清玥的声音毫无起伏,她当先一步,身影没入那幽蓝的甬道之中,素白的裙摆在冰晶甬道的光影里,如同引路的冰魄。
那甬道内的寒意,是冰封王座力量的延伸,洛璃瞬间判断出,这不仅仅是通道,更是第一道考验。
她看向帝玄溟,眼神交汇,无需言语。
帝玄溟深吸一口气,那吸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无数冰针。
他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被强行抹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绝对的专注和控制。
他对着洛璃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可以。
两人不再迟疑,并肩踏入冰晶甬道。
一步踏入,如同坠入万载冰狱的最底层。
无法形容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这寒意并非只作用于肉体,它无视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
洛璃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滞,魂力运转像是被冻住的齿轮,艰涩无比。
她立刻全力催动混沌神力,化解着这极致的阴寒,护住神魂。
而帝玄溟的感受则更加复杂,外界的至阴至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体内,与他血脉中那被压制的冰寒之力融合。
这本该是滋养,却瞬间打破了他体内那脆弱的冰火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