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行压制的黑红火焰如同被挑衅的凶兽,骤然爆发。
黑红的火焰带着焚灭万物的暴戾气息,瞬间从他体表升腾而起,试图驱散入侵的严寒。
冰晶甬道内壁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炙烤得发出滋滋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
“呃啊!”帝玄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
冰与火在他体内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灵脉如同要被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双眼瞬间赤红如血,狂暴的戾气再次翻涌。
“帝玄溟!”洛璃低喝,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他后心。
精纯浩瀚的混沌之力汹涌而入,不再是单纯的温暖包容,她的力量如同一道坚韧的桥梁,强行介入冰与火的战场,引导着狂暴的火焰退却,安抚着躁动的冰寒,试图在那毁灭性的冲突中找到一丝共存的可能。
“凝神!”洛璃的声音穿透他混乱的意识,如同惊雷。
帝玄溟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瞬清明。
他看到了前方宿清玥那毫无停顿,仿佛对身后一切毫无察觉的冰冷背影。
他看到了洛璃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支撑。
为了母亲!为了阿璃!
一个近乎自残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不再试图压制火焰,反而猛地将一部分狂暴的火焰引导向自己的心脉和神魂!
以自身为熔炉,以痛苦为燃料!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瞬间在甬道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赤红的冰晶,簌簌落下。
但与此同时,那外泄的狂暴火焰奇迹般地收敛了。
被他强行纳回体内,与那入侵的极致冰寒,在他坚韧无比的意志和洛璃混沌之力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更加危险,却暂时稳定地在毁灭边缘游走的平衡。
他体表的温度急剧下降,甚至比周围的冰晶甬道更冷,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混杂着暗红纹路的冰霜。
他眼中的赤红并未消失,却如同被冰封的熔岩核心,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极度压抑的平静。
他抬手,用冰霜覆盖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冰,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站住,沙哑而坚定地对洛璃道:“……走。”
洛璃心中剧震,他体内关于父母双方的血脉皆在觉醒,她如果用丹药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继续渡入混沌之力稳定他的状态,两人紧跟着前方那道仿佛与寒冰融为一体的素白身影。
冰晶甬道幽深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帝玄溟体内那冰火交织,在毁灭中维持的脆弱平衡,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随时可能崩断。
宿清玥的身影在前方,是引路者,亦是这无尽寒渊最冰冷的化身。
凝魂渊,就在这甬道尽头,等待着他们,也等待着那个被冰封了漫长岁月的答案。
前方的宿清玥,始终保持着更古不变的步伐,素白的身影在幽蓝冰光映照下,如同冰雕一般,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情绪的涟漪。
她仿佛与这整个冰封王座凝为一体,是这绝对冰寒意志的一部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冰寒。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幽蓝光芒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
宿清玥突然止住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两人,指尖凝出两颗冰蓝色的珠子,“吞下去。”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第1226章 母亲……
“看完宿寒漪,尽快出来,凝魂渊内环境特殊,你们二人一个非宿家血脉,一个血脉并不纯粹,更加不能在凝魂渊内久留,以免影响祖地内的宿家前辈。”
洛璃没有犹豫,接过珠子吞下,另一颗也直接塞进了帝玄溟的口中。
而后她看着宿清玥,“多谢圣女,我们进去吧。”
宿清玥淡淡点头,“随我来吧。”
她食指朝着面前的虚空一点,仿佛有无形的屏障缓缓消散。
宿清玥没有看身后的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洛璃看了帝玄溟一眼,“走。”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洛璃和帝玄溟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心神俱震。
这里,便是凝魂渊。
并非是洛璃想象中的巨大洞窟,而是一片仿佛被冻结在时光深处的虚无空间。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
那蓝色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出比甬道内更甚千百倍的足以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
渊面并非平静,而是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也形态各异的巨大玄冰块。
整个空间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缓慢旋转的冰蓝色寒雾。
死寂。
一种比冰封王座外域入口更加神秘,也更加彻底的死寂。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冻结。
只有那缓慢旋转的寒雾和无声游弋的冰蓝光线,构成了永恒不变的凝魂渊。
神魂在这里,本能地感到渺小和战栗。
任何微弱的魂力波动,似乎都会被这绝对静寂的环境无限放大,进而引动那无处不在的冰寒之力,将其彻底冻结、湮灭。
宿清玥停在了渊边一块凸起的巨大玄冰平台上。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洛璃,最终定格在帝玄溟身上。
“凝魂渊。”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玄冰魄温养之地。魂息即止,心念即封。妄动者,魂飞魄散。”
宿清玥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耳膜,更刺入神魂。
洛璃和帝玄溟站在那凸起的玄冰平台上,望着下方深不见底,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蓝冰渊,以及悬浮其中,形态各异,仿佛冻结了万古时光的巨大玄冰块,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与寒意油然而生。
“凝魂渊,玄冰魄温养之地……”洛璃心中默念,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玄冰巨块。
每一个冰块都散发着强大而纯粹的气息,那是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属于宿家顶尖强者的最后印记。
它们像星辰般点缀在死寂的冰蓝深渊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最终的归宿。
宿清玥说得没错,这里容不得半分打扰。
帝玄溟的状态比在甬道中更加危险。
凝魂渊内无处不在的极致寒意,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共鸣点,疯狂地涌入他体内,与他血脉中源自冰封王座的力量水乳交融。
这本该是滋养,却如同火上浇油。
他体内那被强行压制、以自残方式暂时平衡的黑红火焰,在这同源寒力的极致诱惑下,再次变得蠢蠢欲动。
他体表那层混杂着暗红纹路的冰霜剧烈波动起来,赤红的瞳孔深处,那被冰封的熔岩核心剧烈翻涌,几乎要冲破束缚。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浮现,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闷哼,嘴角再次渗出一丝鲜红,瞬间冻结成刺目的血晶。
就在这时,方才宿清玥给予的珠子,骤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将帝玄溟体内暴动的力量镇压。
洛璃看向宿清玥,“还请圣女带我们去宿寒漪残魂的温养之处。”
见到帝玄溟的母亲宿寒漪的残魂,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凝魂渊的死寂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宿清玥的目光在帝玄溟身上短暂停留,那冰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随即又归于冻结的平静。
她没有言语,只是抬起素手,朝着下方冰渊深处遥遥一指。
指尖所向,并非最近或最大的玄冰块,而是悬浮在距离平台约百丈之遥,一片相对空旷区域中的一块冰晶。
那块冰晶体积并不算庞大,约莫一人多高,形状并不规则,表面也不如其他玄冰那般光滑如镜,反而显得有些粗糙,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裂痕。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色泽,与周围那些散发着纯粹冰蓝寒光的玄冰魄相比,显得格外黯淡脆弱,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残片。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强大的威压逸散,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一种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脉动。
宿清玥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凝滞:“宿寒漪。”
仅仅三个字,却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帝玄溟的心口。
“母亲……”沙哑到几乎不成调的低喃从他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带着血沫的腥甜。
他体内的冰火平衡在这一刻剧烈震荡,那源自冰封王座的血脉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如同失散的游子终于嗅到了至亲的气息,疯狂地想要冲破一切阻碍奔涌过去。
然而,这感应越是强烈,他体内那被强行压制,以自身痛苦为熔炉束缚的黑红火焰就越是狂暴的反抗灼烧。
仿佛那血脉的呼唤是致命的毒药,点燃了他继承自另一方的毁灭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