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堰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苏观卿就要失去意识前,心中陡然升起无限的惆怅。
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早知今日,自己就该跟着曈曈一起搬家的,到底还能再与她相聚数月,与她说古论今,指点画中江山。
他后悔了,他不该跟曈曈闹这个别扭的。曈曈一直不肯来找自己,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头好痛,好难受。
好想再听一听曈曈的声音。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还没落地便与湿纸融为一体。
苏观卿的力气被彻底抽离,他浑身一软,失去了意识。
……
两匹快马从城中飞驰而出,姜曈与阿乔一前一后,朝着这个藏在城外的小山村奔来。
疾风不住地刮着脸颊,阿乔侧头避风,目光便正落在了与她齐头并进的姜曈身上。
因为风大,姜曈略眯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双拂云眉微微蹙起。显然苏观卿的身陷险境,让她的心情十分焦虑着急,然而此刻的她却并未因此失措。只见她将身形压得很低,左手稳稳地握住缰绳以引导马儿的方向,右手持鞭适时驱策,可以说完全发挥出了这匹马的速度优势。
如果说刚出城的时候,姜曈的动作还有些生疏,现在便是十分熟稔了。
一人一马的配合可谓无间。
阿乔略有些诧异。
她同姜曈两世相交,她的印象里,姜曈怎么也该算是文人那一挂的,却想不到姜曈的骑技竟如此登峰造极,便是她也要全力以赴才不至于被甩掉。
……
就在苏观卿人事不知的时候,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姜怀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一眼扫到被困在长凳上的苏观卿,脸色惊变,忙一把抓下盖在苏观卿脸上的纸,见对方还有微弱的呼吸,方力竭地坐倒在地。
姜怀山奔得太急,此时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根本无力爬起来,一时间,亦是心中悲凉。
想当初,他也是威风凛凛的一员大将,今日竟如同迟暮老人,赶这点路就几乎去了一条老命!
他抬手,指指姜怀堰,想要说什么,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喘匀了气,道:
“我早就给你说了,观卿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非要把他弄过来做什么!”
从姜怀山冲进来,救下苏观卿到现在,姜怀堰并未出手阻止,只是冷眼看着,此时方恨恨道:“你最好祈祷他知道些什么,他要是当真不知道,咱们这几年的布置也就打了水漂了。”
“打水漂!”姜怀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难听,“从苏兄一死,咱们这事怕本就成不了了。天意如此,岂是我辈之过。”
“你说得轻巧!苏阁老一死,你也倒了,这些日子全是我在撑着,我苦苦撑了这么久,你说放手就放手?”
姜怀山气得一拍地面:“你以为我不想继续,我全部的身家都投在这里面了,我甚至连休书都写好了!但是现在找不到皇嗣,我又能如何?没有皇嗣,咱们便是成功了,你打算让谁当皇帝?你?还是我?”
姜怀堰一听这话就炸了,他指着姜怀山怒骂:“当日苏阁老下狱之时,我就说动手,你偏要等,若是早动手,说不定苏阁老还活着!”
见提到此事,姜怀山心头掠过一抹愧怍,当日他是为了稳妥起见不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到临头,他也的确是怕了的。
姜怀堰见他不吭气,嗓门更大:“这便不提了,苏阁老死后,若不是你忽然病倒,咱们错过去接皇嗣的时机,现在也不至于抓瞎。”
“若非姜曚对我下毒,我又何至于在这关键时候病倒!”姜怀山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们拿姜曚当障眼法用,可这姜曚虽蠢,却也没蠢到底。
他虽未发现姜怀山到底在做什么,却已经感觉到了危机,竟是先下手为强,给姜怀山下了毒。
也不知他下毒的时候,是心慈手软了,还是经验不足,毒没给够,姜怀山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昏迷。
而这一切,是姜曚落在债主手中时,为了让债主相信姜家其实还有钱,自己讲出来的。
只可惜,他不知道,抓住他的“债主”之一,正是姜怀堰的人。
——姜怀山要将钱正大光明地运作到姜怀堰这里,总是需要一些这样的助力的。
“想不到咱们竟败在一个蠢货手中。现在说这个也无用,皇嗣已经被转移了,眼下知道皇嗣所在的,除了苏观卿之外还有谁?你别告诉我,你当真相信这里头没有苏观卿的手笔?”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姜怀山怒道,“这孩子已经说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我们怎么办?!”姜怀堰一顿,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把揪住姜怀山的衣襟,“你是不是想抽身了?你女儿眼下有大本事,你姜怀山还能过上好日子,你就舍不得死了!”
“你休要含血喷人!为了先帝,我什么不能抛洒!”
就在两人吵个不休的时候,苏观卿虚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姜伯父,您收手吧,难道……您想步苏家的后尘吗?便是……便是您狠得下心,我也绝不容许曈曈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你果然知道皇嗣在何处!”姜怀堰丢开姜怀山,冲过去一把掐住苏观卿的脖子,“你今日不说也得说!”
“我、不、知、道。”苏观卿艰难道。
“你逼他干什么!你撒手!”姜怀山道。
姜怀堰咆哮道:“他明明知道!”
姜怀山一把推开姜怀堰,对苏观卿道:“观卿,你别怕,这事儿不用你参与,你只用告诉伯父,那皇嗣现在藏在何处。”
“对不住……姜伯父……观卿真的不知道。”苏观卿依旧是一样的回答。
“算了,不知道就算了。”姜怀山叹了口气,要给苏观卿解开绳子。
姜怀堰拉住他:“你想做什么?”
“放了他。”姜怀山道。
姜怀堰怒道:“不能放!他一日不讲,便一日不能放!”
“他不知道,你怎么逼他,他也是不知道!”
姜怀堰瞪红了一双眼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苏阁老之前藏匿皇嗣的地方我去看了,并无劫掠搏杀的痕迹,很明显他们是自己走的。苏阁老死后,那几个保护皇嗣的死士还会听谁的?只有他!”
姜怀堰回身拉住姜怀山的双臂:“老哥哥,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不扶持先帝血脉复位,咱们九泉之下,有何面目面对先帝!”
字字泣血,十分悲怆。
第40章 刀光冽 姜曈父女的两条性命就在你的一……
就在屋内僵持之际, 门外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兵器碰撞间,似乎夹杂着姜曈的呼喊。
姜怀山表情一凛,拉开房门,就见姜曈蹿了进来。
她的背后, 阿乔以一己之力, 抗住了几十个死士的围攻。
姜曈一进来, 眼睛迅速地在屋内一扫,就看到了被绑在长凳上的苏观卿。她也顾不得其他,直冲过去, 袖中马蹄刀滑到手心, 迅速割断了绑住苏观卿的绳子。
“观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曈曈?你怎么来了?”苏观卿一时又惊又喜,“我是在做梦吗?”
姜曈扶着他坐起来:“你忘了,你说过,做梦的时候脑子会不清醒, 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苏观卿茫茫然摇头, 他适才缺氧濒死, 脑子当真有些混沌。
身后姜怀堰冲着姜怀山怒嚷:“你竟将此处告诉了别人?”
“我没有!”姜怀山立即道。
“姜伯父没有告诉过别人, 是我带阿曈来的。”阿乔声音未落, 身形已经蹿进了屋中。
姜怀山朝着屋外做了个手势, 示意死士们退下。那些死士却恍若未见,也跟着往屋里扑。
直到姜怀堰下令,他们才鱼贯退了出去。
姜怀山脸色有些难看, 却并没有说什么, 一转头, 就见苏观卿紧紧攥着姜曈的袖摆,像是一放手,就会失去她一般, 而他的女儿抚着苏观卿的背,不住说着什么。
再一看旁边,阿乔在与姜怀堰交涉,听这意思,显然他女儿的这个好友竟是他养的死士之一。
一时间,姜怀山的表情更是精彩。
苏观卿很快冷静下来,心中却又升起担忧:“曈曈,你不该来这个地方的。你不该牵扯进来。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姜曈没好气地瞥了她爹一眼:“我来不来,都已经牵涉进来了。”
她拍拍苏观卿的手背,示意对方松手,然后走到姜怀山面前:“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被这个人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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