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开口,把他责怨的话全都堵在喉咙。
裴祭沉着脸,一声不吭夺过她手里的锄头,把她推开,接替她的活儿。
……
经过一早上的抢救,数千亩的瓜苗终于得救。
瓜苗虽然得救了,但因为瓜地有倾斜的弧度,农庄在下面,瓜田里排出来的雨水,全都流向农庄里了。
农庄百姓们的家,都被水淹了。
“许三皇子,你可有派人去其他农庄看看情况?”祝江江累毙了,一双手都被泡得泛白起皱。
她一屁股就坐在地头的田埂上,脚下雨水流过,她顺便洗了洗手。
跟老天爷打了这特别的一仗,得知瓜苗有救了,许顾好像还挺兴奋的,直接躺在地上,任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你说排水瓜苗就有救的时候,我就派人去各个农庄了,放心吧。”
这一次的瓜田抢救,许渊没有参与,而是站在一旁看着。
他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身上没有半点雨水的人。
“祝姑娘,辛苦了。”
许渊朝他们几人走来,一脸感激地看着祝江江。
她身为大澧朝的人,被请来小西州帮忙种地,发展小西州最不擅长的农事,她本该是小西州的座上宾,但今日却让她冒雨抢救瓜苗。
说实话,许渊是过意不去的。
祝江江闻声抬头,看到是许渊,便冲他扯出一抹精疲力尽的笑,没有行礼。
“陛下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他们是合作,她又不是免费帮他们干活儿,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意,她累也值了,“不过陛下,您怎么来了?”
不就是个小小的涝灾嘛,至于惊动皇上?
“是我让父皇来的。”
许顾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道:“父皇,你现在相信儿臣是真的能吃苦了吧?”
祝江江:“……”
这父子俩,真是一对奇葩,怄气都怄到地里来,也是没谁了。
“两位,打搅一下。”
祝江江趁他们父子俩开始打嘴炮之前,赶紧插话。
“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挑几个人到驿馆来,我给你们把瓜田以后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讲一遍,这样你们就不会向今天这样,干站着了。”
她知道小西州善放牧,不善种地,可他们也不用夸张到连排水都不会吧?
这跟只知打猎为生,不会种地的原始社会有什么区别?
“如此真是太好了!”
许渊满口答应,“明日朕便让大司农带人去驿馆找祝姑娘学习听课。”
他们小西州的大司农闲着很久了,就是因为不会种地。
如今终于有件事儿让他们去干,他们也终于不用闲着了。
“如果可以,再找几个识字的农庄长吧。”祝江江建议道。
只是那些官员去,她感觉没那么实用,那些当官的,地里有事儿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到地里,还是农庄长更有用。
许渊:“都听祝姑娘的!”
☆、第二八六章:糙汉也有小脾气
“不是说只有几个大司农的骨干和几个农庄长吗?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祝江江今日要在驿馆开课,她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下楼去驿馆大堂时,她被眼前乌压压一片的人,吓得不轻,便赶紧找许顾问问情况。
许顾很满意自己今日给她找来的人,满脸骄傲道:“祝姑娘,怎么样,我够给你面子吧,你瞧这排场,多大啊!”
反正她十个人也是教,五十个人也是教,为何不多找点人来听?
所以除了大司农和农庄长之外,许顾在城里贴了告示,让识字的人,有兴趣的都来听。
面对他的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祝江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气,皮笑肉不笑,道:“我真是谢谢你全家!”
这群古代人,到底知不知道学知识是要付费的。
她教十个人小西州给她那么点银子,教五十个人还是那么点银子,她肯定不想学生变多啊。
“不客气。”许顾依旧笑嘻嘻的,还以为祝江江真的在谢他。
没办法了,祝江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天。官家驿馆的大堂里,数次发出恍然大悟的呼声儿,把路过的百姓都吸引过来,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他们想再进一步观看,可门口有皇宫的侍卫把守,谁也不敢靠近。
“里面在做什么?驿馆今日不开门做生意了吗?”
越来越多的百姓朝驿馆门口挤来,后面来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便问前面的人。
“做什么生意啊,里面正在办学堂呢。”
“啥?”那人好似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驿馆办学堂?这还真是新鲜啊。”
“里面在讲啥,你们听得懂不?”另一人问道。
只见周围的百姓纷纷摇头。
“不知道啊,里面说的东西,既不是文章也不是诗词,都是一些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讲文章诗词?那怎么能算是办学堂呢?”
众人在外面议论纷纷,声音稍微大一些就会被门口把守的侍卫呵斥,“都小点声儿,别误了大司农听讲。”
“嘶——里面是大司农啊……”
听到有这么个大官在里面,众人便不敢大声喧哗,只敢小声的窃窃私语。
在大堂给五十多人讲课的祝江江,几乎是扯着嗓子讲了一早上,一个上午,她才把日照和土地的关系给他们说清楚。
对于压根儿不会种地,城里里连盆花儿都没有,只有天然的草地和树木的小西州百姓来说,从头开始太难了。
祝江江真的不敢相信,这个时代居然可以落后到这种地步。
难怪许顾第一天到小荒村,看到她家菜地的时候,才会这么好奇和震惊。
祝江江后悔自己昨日跟许渊提出的讲课的建议了。
怪不得她一提出来,许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讲了一天,上去的课,下午他们就全忘了。
“许三皇子,你们小西州这么多年不种地,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派个人出去游学,学学别国的种地之法什么的吗?”
吃晚饭的时候,祝江江一个劲儿的跟许顾发牢骚。
她简直是开眼了,原来教学渣是这么崩溃的事儿。
许顾也在大堂听了一天,饿得不行。
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解释道:“皇祖父也曾派人出去游学过,不过你也看到了,大澧朝的地跟我们小西州不同,我们学不会啊。”
身为皇室的人,他们是要为自己的子民着想的。
君主们虽然渴望权利,可他们也希望天下百姓在自己的统治下,都能过上好的日子。
所以他们也努力过,但努力不一定就有回报。
“不是每一个出去游学的人,都像我这般运气好,遇上一个什么都懂的祝姑娘的。”许顾顺便拍祝江江的马屁。
其实这也是他的真心话,祝江江她真是什么都懂啊。
他这话,彻底让祝江江认清当下的现实。
她还是习惯以现代信息发达的思维去看待这个世界了,所以才导致她总以为这个世界的信息、知识是互通的。
以为他们也跟她以前一样,足不出户就能广知天下事。
“许三皇子,明日要还是这么多人,我要求加钱!”祝江江趁机提出条件。
不过这个条件对许顾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没问题,加多少都行,我们小西州有的是银子!”
“相公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祝江江开着玩笑,顺便哄裴祭开心。
裴祭因为她对小西州太过于认真这事儿,跟她闹了点小脾气。
从今早上开始,他就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到现在,他终于舍得理她了。
裴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仍旧保持自己的小脾气,“吃饭!”
“谢谢相公。”祝江江秒变小鸟依人的模样,冲裴祭甜甜地笑。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平时给裴祭带来多少压力,如果可以,她也很希望自己只是个由他护着、养着的小妻子。
可现在的情况,她真的很难做到坐视不管。
她有能力、有技术,可以改变很多人的现状,让无数百姓吃饱饭,所以她不得不做。
不是说她这么做有多伟大,她只是不想辜负自己的前世所学罢了。
可以给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她就不想坐吃等死。
但也因为如此,让跟在她身边的裴祭,感到不少压力。
特别是经过这半个月的农耕,大家都知道她是小西州请来的专家,而裴祭只是个陪衬的时候,他多少都会感到失落。
裴祭还是那句话:他恨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帮不上她。
夜里。
祝江江和裴祭刚躺下,她就朝他靠了过去,“相公,谢谢你陪我来小西州,你是我在小西州唯一的依靠,幸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