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祝江江被问得语塞,想要深入给他解释时,又突然放弃了。
这是门大学问。
他连土壤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才能解释得通?
“这位老爷,种地是我们乡下人的事儿,老爷您看起来就不是干这种活儿的人,我跟您说得再多也无用,您请喝茶吧。”
正好裴小鱼煮好茶端了上来,祝江江客气地请他们去品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她这番话,不知道哪个词惹恼了这位老爷。
只见他愤愤起身,用力挥袖,背手沉声道:“老夫为大澧朝坐镇多年,什么没见过,区区种地一事又有何难!”
“老夫就不信了,广大百姓能种得了地,老夫为何种不得!”
他一番豪言直接吓得秦风几人大气不敢喘,一个个都绷直了身子,不敢抬头。
裴祭在边关摸爬滚打五年,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如今的一品大将军,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所以他看起来还好,面不改色。
祝江江也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还觉得他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值得学习。
“种地是不难,种子撒下去就行,剩下的就看天意,对吧?”
祝江江缓缓开口,带着笑意,将现在大澧朝百姓种地的方式告诉那老者。
接着,语气一转,“可是谁又会知道,其实种地也是一门学问,想要百姓富足、家国腾飞,还是要先把大地征服才行。”
“我就想征服江南镇这一片大地。”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担子有多重。
不过,她有信心,只要朝廷给她机会,配合她。
“征服大地?”
那老者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征服”二字用在脚下的黄土上。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大地、黄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这东西到处都有,根本不需要去关心、关注。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竟将这片黄土看得如此重要,还将它形容成需要“征服”的东西。
脚下的黄土,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新鲜!”那老者对祝江江所说的征服大地仍存质疑,但这个说法,他听着着实是新鲜。
祝江江以微笑回应他,没有多说。
思想不在一个层次上,无需分对错,也无需辩解,一切交由结果去证明。
☆、第七十二章:被漏掉的沙河村找上门来
“哎,你这几个朋友,他们都是什么身份啊?”
祝江江到门口的菜园弄今晚的菜,裴祭过来帮忙,她就顺便问了。
“涂兄是我在边关的好友,现在也算是我的副将,涂家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人家,家中曾是皇商。”
裴祭学着她低头摘菜,一边跟她介绍屋里几人的身份。
“秦兄是当今太傅之子,少时曾是皇上伴读,我与他不算熟。”
“那那个老爷和夫人呢?他们是什么身份?”
秦风之前说他们是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但从刚才他几次露出的恭敬的反应来看,那对老夫妻似乎还有更深层的身份。
他们啊……
裴祭不想吓到祝江江,转移了话题,“这些够了吗?”
他摘了一大把青菜递到她面前,聪明的祝江江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是故意不想告诉她?
“谢谢。”她向他伸出手里的菜篮子,拿了菜,重新回了厨房。屋里那几人今晚要留下来吃饭,祝江江把厨房菜架上的菜都翻了出来,简单弄了弄。
幸好裴小鱼他们今儿去了城里,买了菜回来,不然今晚怕是连招待客人的菜都没有。
在祝江江满头大汗地给他们做饭的时候,那老头领着涂璟和秦风二人去了村里,回来的时候,只见满脸的失望。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穷苦的人家,真叫老夫大开眼界。”
那老者似乎感到很震惊,手中的制杖好几次敲在地上,把露台的木地板敲得咚咚响。
他从未想过,原来大澧朝的百姓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
他以为祝江江住的地方就已经够小了,没想到还有比这儿更小、更破的地方。
那朝廷上那些吹捧国泰民安的折子,都是假的?
“开饭了。”
祝江江不知道他们是看到了什么,和裴小鱼将菜端上来后,便招呼几人过来坐下。
饭桌上,除了一道炒鸡蛋和肉丸青菜汤之外,其他的就全是素的,这让那老者愈发感到悲哀。
“我大澧朝的子民,吃的竟是这般饭食,老夫惭愧啊!”
“……”他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呢?
祝江江将目光投到桌上,看着一桌子可口的饭菜,心中暗道:这也没他说的那么差啊?
这老头几个意思啊!
看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吧。
“老爷爷,乡下的条件有限,您若是有吃不惯的地方,还请多担待。”祝江江嘴上客气,语气却没那么真诚。
她辛辛苦苦给他们做了一桌子饭菜,还没吃就抱怨。
他们这么突然到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都还没抱怨呢,他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老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出祝江江的意思。
他拿起筷子,无从下手。
犹豫了许久后,只见他叹了口气,道:“罢了,权当是体察民情,与民同乐吧。”
与民同乐……他该不会是当今的皇上吧?
祝江江深深地打量了那老者一眼,应该不会吧,皇上有这么大年纪的吗?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她都招惹不起,还是快快吃饭,吃完早点送他们离开吧。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顿饭还没吃完,外面就来了一群讨饭的人。
“求祝小娘子给口饭吃,求祝小娘子给口饭吃……”
外面的人直接点名祝江江,让屋里的人瞬间误会,齐刷刷地向她投去质疑的目光,搞得好像她对外面的人做了什么似的。
可她真的冤枉啊,她也是懵的。
“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吃。”祝江江放下碗筷,匆匆起身出去。
白日的最后一丝光亮眼看着就要被天边的黑幕遮掩,昏暗模糊的裴家院子门前,跪了十余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
他们虽然是一副讨食模样,气质却不像是街边的乞丐,更像是勤劳淳朴的村民。
祝江江快步上前,在几人面前单膝蹲下,扶着一人的胳膊,问道:“几位老乡,你们这是做什么?”
跪在最前面,被她扶着的瘦老头,用他干枯的手反握住祝江江的手,颤抖着声音,“小娘子,你可是祝小娘子?”
“我是,你们先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祝江江手上用力,但那人却拒绝起身,仍旧跪着。
村里吃饭的村民听到裴家门口有动静,端着碗就出来看热闹,裴家屋里几人也不吃了,纷纷走了出来。
“祝小娘子,老头子我不知道俺们沙河村是哪儿得罪了你,竟叫你这般排外,但是我可以赔罪,我现在就跟你赔罪,求你开开恩,宽宏大量,救救我们吧……”
那瘦老头哭着说,说完就领着身后的人给祝江江磕头。
祝江江吓得抱住那老头的身子,不让他磕头,同时还惊讶地开口问:“老人家,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沙河村?沙河村是哪儿,我没听说过啊!”
她真的不知道沙河村在哪儿啊。
“你们先起来好吗?小鱼,快来帮我扶几位爷爷起来……”
苍了天了,这误会可大了好吗?!
裴小鱼见状,赶忙跑来帮忙,裴祭也过来了。
三人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手忙脚乱了许久才将人安抚好,全都扶进屋里。
桌上的饭菜香充斥着整个屋子,那些人一进门,注意力就全部被那桌菜勾去了。
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站着不动,只是不断地咽口水。
“几位老乡,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不认识你们沙河村的人,也从未想过排斥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祝江江想快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她快要被他秦风几人的目光瞪死了。
那领头的瘦老头又累又饿,根本站不住,身子不停地晃,祝江江扶他坐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开口。
“祝小娘子,俺们听说你大发善心,给大伙儿借粮换粮,可俺们等了这么久,你咋就是不来俺们沙河村啊,村里的人都饿死了……”
自称从沙河村来的人哭成一片,哭得祝江江心慌慌的。
“老乡,你们沙河村在什么地方?我借粮换粮的时候,从未听到有人提起过你们村子啊。”
想来之前应该是漏了沙河村,她这种私人救助,没有朝廷的帮忙,只以周凉的经历为准,很难做到全面。
之前去了那些很偏僻的村子时,祝江江也曾问过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村子,可都未听人提起过沙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