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方才说的广场舞又是什么?”
和祝江江待得久了,他愈发发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总要问一问才行。
这种不耻下问的感觉,他当皇帝这么多年,早就忘了。
“就是跳舞啊。”这种字面上的东西,祝江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深入解释,于是便邀请道:“老先生一会儿若是有空,一起去跳吧。”
“荒唐,老夫才不去……”武晋平还是有点帝王包袱的,听闻祝江江要他一起当众跳舞,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可拒绝得有多块,打脸就来得有多块。
祝江江回到河边,提笔迅速在纸上默写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写好了。
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她再次回到村子里。
村里大伙儿喝完药就在等着她了,大山里无聊,谁要是有新主意,就会十分受欢迎。
“好,大家自己找个位置,张开双臂,保证自己前后左右碰不到身旁的人就行。”
祝江江站在村子的泥路上,让四个隔离区的人都能看到她。
她充满激情的声音从这一刻开始,便不断回响在这片大山里。
“接下来,我唱一句你们唱一句,唱歌的同时,动作也要跟上,好,来了啊……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唱!”
祝江江一声令下,结果不出意外的,换来的只有一阵沉默。
沉默半晌过后,就是一阵掩饰得并不好的谈论。
“小娘子刚才唱了什么啊,竟如此大胆。”
“什么情啊爱呀的,这不是教坏孩子嘛。”
“那咱们是跟还是不跟啊?”
沙河村的人议论纷纷,目光躲闪,想八卦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说祝江江的闲话,毕竟她可是他们村未来的贵人。
不止是沙河村的人,就连身后看热闹的涂璟和众将士们,都觉得她太过大胆了,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
“怎么别别扭扭的,生活需要激情,特别是这种时候,伤春悲秋没有用,都给我嗨起来!”
也许是解决了沙河村未来生存的问题,再加上村民们的病情越来越好,祝江江紧绷的心得到放松。
这一刻,她管不住自己内心想要嗨起来的冲动,所以忍不住化身麦霸,冲村民们喊起了麦。
“大方点,跟着我一起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祝江江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边唱边跳。
这首歌,前世她跟母亲大人出门溜达,跳得都快吐了,动作已经在她身体上形成肌肉记忆。
以前很讨厌的,现在却成了她最喜欢的东西了。
她欢快的歌声和舞姿在小小的沙河村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这首节奏极强、极容易上口的歌,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给众人洗脑。
沙河村的孩子们最先控制不住,加入了她。
孩子们纯真的声音和跳脱的舞姿比祝江江带给众人的感染力要大,看到孩子们跳起来,大人们也开始偷偷扭动身体。
从一开始的用手打节拍、划水一样的舞姿,到最后逐渐跟上祝江江的动作,开始了整齐划一的广场舞。
☆、第七十九章:离开沙河村
“这位祝姑娘可真有意思,裴兄你好福气啊。”
涂璟不知何时站到裴祭身后,调侃的语气中带着羡慕和真诚。
他并不是内涵祝江江,而是真的觉得她这样的性格很受欢迎。
裴祭早已看祝江江看得着迷,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风中的花朵,充满活力,张扬又艳丽。
她耀眼得过分,好似任何一个路过的人见了她这朵花,都要被吸引一样。
幸好,这个在人群中发光发亮的人,是他的娘子。
“裴将军、涂公子,你们也一起来啊,很解压的。”祝江江从一个人开始跳,到现在带着全村人一起跳,已经跳了十余遍了。
纵使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双颊泛红,可她就是不想停下来。
跳得越累,心里那股救助带来的压力就越轻,直到散去。
“我也来我也来……”
一同进山的将士们解开腰带,宽了衣裳来跳,就可以随意做想做的动作了。
“好玩,那老朽也来。”
薛神医豁出去自己这把老骨头了,一手提着药壶,一手拿着扇火用的蒲扇,滑稽地加入了广场舞团。
只有京城来的那几人还在装深沉。
也罢,人家毕竟是权贵,平民百姓的乐子,他们不懂。
祝江江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在场地位最高的武晋平就笑眯眯地,小跑到祝江江身后,手忙假乱地跟着她的动作,比划起来。
确实是比划,因为他跳舞的动作太过僵硬,跟练武似的。
“哈哈哈,哥哥你跳错了!”
孩子们互相笑话对方,村民们互相监督、纠正。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大山里所有人都跳得满头大汗、玩得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祝江江的嗓子撑不住了,也跳不动了,摆摆手,扶着腰到一旁休息。
气儿还没喘匀,一碗水就伸到她面前来。
是裴祭给她倒的水,“快喝吧,瞧你这一身汗。”
“多出汗,有助于身体健康。”祝江江驳了一句,接过他手里的水就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沙河村每天都会准时跳广场舞,一天跳两次。
武晋平那位深沉的老先生,在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顽童。在村民们病情逐渐好转,可以进出村子之后,祝江江带着村里的大人们上山,教他们采集橡胶。
因为来不及定制采胶用的引流片,就暂时用竹片代替,下面接胶的碗也是村里人吃饭用的碗。
他们宁愿在家几人共用一个碗吃饭,也要留出接胶用的碗。
竹片不禁用,一天就得换一次。
不过不碍事儿,沙河村的人闲得太久了,而且割胶的工作简单,他们有时间去削竹片。
这不,才三天的功夫,沙河村就给祝江江采了三百余斤的胶。
胶不能放太久,正好沙河村的救助也告一段落了,众人是时候离开回去了。
“这个药记得还要再服用三天,一天不可断,知道吗?”
在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之时,薛神医还在叮嘱沙河村的村民们按时煎药喝。
他交代完,祝江江又来交代。
“村长,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许多事儿等着我回去,你们好好的,记得每月月初带几个人去找我换粮食,别不好意思,知道吗?”
“唉……”
沙河村的村长听完这话,忍不住叹气落泪,他真的很感谢祝江江救了他们的村子。
但更多的,是舍不得他们走。
这十天在一起生活、玩乐的日子,是他们沙河村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时候了。
“小娘子,谢谢、谢谢你了……”
“小娘子,回去路上小心啊,等我们割了胶就去看你。”
“祝姐姐,我们还能和你一起跳舞吗?”
沙河村众村民把祝江江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不仅是他们村的救命恩人,也是带给他们希望的人。
现在她就要离开了,他们真心舍不得她啊。
裴祭带来的人已经收拾好东西,陆续踏上出山的路,只有裴祭还在原地等祝江江。
“大家别这样,咱们离得又不远,你们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们了,随时都可以来看你们的。”
祝江江忍着难受,努力安慰众人。
这一段沙河村之行,她不仅发现了橡胶树,还认识了这么多艰苦却善良的人,收获颇多。
但她真的不得不离开了,裴小鱼还在家里等她,小荒村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再耽搁几天,就要错过秋播了。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我走了啊。”祝江江佯装笑话他们,以轻松的方式,打破这伤感的氛围。
“走吧。”
祝江江路过裴祭身边,拉着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上了桥。
过了桥、翻上山,直到快要看不到沙河村的时候,她才回头冲迟迟不肯散去的沙河村村民挥手。
村民们瞧见她挥手,亦挥手回应她,同时还不忘大喊:“小娘子,路上小心啊。”
这一刻,祝江江忍了许久的情绪,还是没忍住,溃散了。
她身前身后,除了裴祭之外,没有别人,所以她直接放声哭了出来。
“哼,以后再也不要救什么人了,走的时候多难受啊,这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祝江江不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反倒是边哭边反省,洒脱得就好像她并没有那么难受,而只是单纯的在发泄一样。
裴祭害怕女人哭,所以在祝江江哭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慌了。
手忙脚乱的他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去说,“人可是你主动要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