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肠的味道重,这一下锅就把刚才熬猪油的香味盖住了。
村里大伙儿刚才还在眼馋那一罐子猪油,这会儿又没想法了。
他们差点忘了,猪油也是从那东西上面弄下来的。
不加一滴水,干煎大肠,野葱被油熬出香味,逐渐掩盖大肠的味道,这道菜的精髓便做出来了。
另一边,裴小鱼还在烧火,火上烧的是吊罐,吊罐里炖的是猪肚。
猪肚是最先下锅的,因为没有鸡,用不着炖太久,只在快熟的时候,祝江江把吊罐取了下来。
猪肚汤被倒进炒菜的大锅里,加水再煮开,然后就看到她把放在一旁用茅草、薄荷等去腥野草腌制的粉肠倒进锅里。
锅里浓白的猪肚汤散发出它本身滋补的香味,吸引来了更多村里人,连许老根都来了。
“小鱼嫂子,你这是哪儿来的肉啊?”许老根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大锅肉,惊讶不已。
这和她刚来小荒村时那一身破烂样完全不符啊。
还没等祝江江答话,一旁的村民就拉着许老根,低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当知道那锅里是什么东西之后,许老根就没有再问,而是和大家一起,一脸同情地围着她看。
反观祝江江,被一大群以为她在煮屎的人围着,脸上丝毫没有波澜,只顾低头择洗盆里的茶叶。一篮嫩绿新鲜的茶叶尖儿倒进汤里,白色的肉汤添了绿色,茶香与肉香争先迸发,看得人不禁流口水。
这么看起来,那个东西好像真的能吃?
众村民面面相觑,用眼神在交流,心中的想法动摇了。
干煎大肠和猪肚茶两道菜做好了。
虽然汤很不错,但祝江江还是给裴小鱼盛了一大碗满是猪肚和粉肠的汤,让她把肉当饭吃。
裴小鱼现在需要的是饱腹感,汤以后再慢慢喝也来得及。
“许爷爷,您也来一碗吧。”祝江江又给许老根盛了一碗,“就当是谢谢您替我婆婆照顾小鱼了。”
她问都没问,直接把碗塞到许老根怀里。
光用嘴说,她就是说破了嘴皮子,都不如找个人尝一尝来得直接。
许老根就是最好的人选,既有借口,在这道菜被接受之后,祝江江也能给自己树立一个懂事感恩的形象。
“这怎么好意思……”
许老根被祝江江突如其来的好意吓到,碗捧在手里,不知所措。
村里大伙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期待,各种各样,无不是在看热闹的。
“小鱼,好吃吗?”
祝江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到埋头苦吃的裴小鱼身边,故意问她。
这丫头,也不知道替她叫两声好。
被点名的裴小鱼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一直在点头。
她忙着吃,没空说话,但那眼睛却是亮得不行,一看就知道她吃得相当满足。
许老根看了看吃得很香的姑嫂俩,又看了看碗里洗得很干净,看不出一点脏东西痕迹,还带着他从未闻到过的,浓郁又清香的味道的汤,咽了咽口水。
他缓缓拿起筷子,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
☆、第七章:你赶着去投胎啊?
“村长,咋样啊?”
看许老根咀嚼了半天,好像吃得很香的样子,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汤一直在灶上熬着,肉香不断飘到鼻子里,过年都没能吃上肉的大伙儿,谁能忍住不流口水?
许老根颤抖地举起碗,用筷子敲着碗沿,老泪纵横,“是肉,是肉啊,太香了……”
“真的?”众村民哗然,“这真能吃?味道会不会很臭?”
“老三,你快尝尝!”许老根给徐老三夹了一筷子,递到嘴边。
身为村长,他自然想把好东西跟受苦的大伙儿一起分享,他对不起大家伙儿,没尽到做村长的责任。
小荒村在他的带领下,越过越苦,是他的错。
不过现在好了,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徐老三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愣是不敢嚼,就这么张着嘴巴,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祝江江无奈叹笑,人们总是很难接受新事物的产生。
就在她觉得改变大家对猪下水的态度任重道远的时候,一声惊呼突然响彻整个村子。
“我的老天爷,这是肉香,是肉香啊!”
只见刚才连嚼都不敢嚼的徐老三站起来惊喜大喊,双眼瞪得贼大,激动的跟村里大伙儿分享自己的感受。
村里两个人都替他们尝了,有了吃那脏东西的先河,大家谁也不用去笑话谁,就都想试试。
但谁都没好意思开口。
祝江江看出他们别扭的心思,她放下碗筷,主动上前道:“各位叔伯、婶子们,我有个事儿想请大家帮忙。”
她借着把锅里的东西一家分一碗的机会,趁机跟他们说让他们帮忙犁地的事情。
村里的孩子闻着肉香早就按奈不住,听到祝江江说可以分他们家一碗,就都转身跑回家拿碗去了。
看到祝江江已经在给他们盛肉,而且她还表示干活的那几天,也会给大家做肉汤吃。
村里大伙儿看在肉汤的份儿上,默认了帮她干活儿的事情。
“裴家家中也没个能干活的男人,小嫂子刚嫁过来,也不容易,咱们大伙儿能搭把手的就都帮帮吧。”
许老根替大家表明态度。
这话一出,瞬间把大伙儿吃肉汤的尴尬全都化解了。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大家了。”祝江江顺势对村民们表示感谢,给足了双方面子。
种地的事情就这么愉快的解决了,没花她一文钱。
虽然套路了大家,祝江江心里很过意不去,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等她种出高产粮了,她定会再次感谢大家的!
翌日。
天没亮祝江江就得起床,提着桶摸黑赶去城里。
到城门口的河边时,朝阳已经升起,牛栋也早早拉来了今天要杀的猪,在河边等她。
“咱们开始吧,速速解决了它,我还要回去下粮种呢。”
牛栋找来帮忙的小工已经把水烧好了,三人把猪绑在一张长凳上,祝江江把带来的水桶放在猪脖子下面,等着接猪血。
只见她按着猪脖子,找准位置,一刀下去。
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血源源不断地从下刀的地方流到下面的桶里。
那血腥的画面,牛栋看着都感到一身恶寒,“祝娘子,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血呼啦的,怎么煮啊?”
“水煮清炒都行,做血肠也不错啊。”
回忆着猪血独特的味道,祝江江是一脸享受。
可在牛栋看来,却十分渗人。
这小娘子可真彪悍!
祝江江这一次可是全副武装,杀完猪之后,她就把猪血和下水寄放在牛栋的猪肉摊,自己在城里转了起来。
沿着横穿江南镇的清水河两岸把江南镇的主街道走了一圈。
她发现,河岸两边就是江南镇最繁华的地方。
从城北到城南,清水河上一共有三座石桥可来往河岸两边,而石桥附近的小摊贩又是最多的。
好在江南镇地广人稀,祝江江走到哪里都觉得她可以在此处摆个摊,地方够用。
这样的话她就放心了,等她种完地之后,她就来城里摆摊。
营业方向她都打算好了,就卖她每天杀猪得来的猪血和下水。
她做血肠!
当然了,做血肠不是她的目的,她的主要目的是卖茶!
这么大一个商机摆在她面前,不抓住她就白穿越了。
祝江江心里打着算盘,同时把镇上的几个饭馆、酒馆走了一遍,果然不见有人卖茶。
“糖葫芦、糖葫芦咯……”
正当祝江江打算出城回去的时候,一个肩扛葫芦把式的小贩从她身旁路过,她突然想买一串给裴小鱼。
“糖葫芦给我来一串!”祝江江喊住那小贩,掏了今天杀猪得来的一文钱,买了一串。
她拿着糖葫芦刚要走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男人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让开,惊了马可有你们受的!”
祝江江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手里的糖葫芦就被一条黑乎乎的马尾甩到,掉进旁边的清水河里。
看着鲜艳的糖葫芦缓缓沉到水底,祝江江怒了。
这可是她穿越来这个世界,花的第一笔钱,买的第一样东西!
“喂!骑马这么快做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祝江江抬头叉腰,冲着远去的马尾破口大骂,“不知道闹市不能飙车吗?!哦不对,飙马也不行啊,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懂不懂啊,没素质!”
她骂了一连串旁人听不懂的话,路过的人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都习惯了有人在街上骑马,今儿倒是新鲜,居然有人想要把远走的人叫回来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