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送还给大小姐吧,就说是整东西时候落下的。”
丫鬟诺诺而去,袁荣薇盘腿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话本继续看。她自知论美貌才华远远比不上楚澜月,李九娘之流,便索性不在贵女圈较劲儿,她也不太能理解现在贵族对瘦弱病态美的癖好,索性自动边缘化,她喜欢吃吃美食,看看话本,可是总骂她不上进,她只能偷偷躲着来。
袁二小姐做这些事情都很隐秘,但她却不知道如燕这孩子小是小,却是头一个机灵鬼,当即就回去报告给了荣茵。
“夫人没有吃病子,二小姐倒是吃了,就是吃得时候鬼鬼祟祟,要躲着人。”
荣茵回家这段时间也听说了,陆氏对袁荣微的饮食颇为苛刻,经常训她吃五分饱吃七分饱。荣茵就很意外,怎么会有当娘的不让孩子吃饱?但她随即想到了李九娘对饮食和身材的苛刻控制,也就释然了。
京城风尚,以女子纤细为美,不仅要瘦,还要弱,越是高层越是病态。她把玩着那个玉羊,玩了一会儿又放下,心道这二小姐倒是个妙人。
“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太瘦了并不好看,影响了健康更是大大划不来。”
红樱连连点头:“小姐这话有见地,咱们老夫人说了,以前皇朝的女子都以健康,干练为美,崇尚骑马打球,射箭游艺,在社会事务中有极高的参与度,晋阳公主就是其中最卓越最耀眼的一个。可自从今上登基77ZL,晋阳公主坏了事,一切都变了,当今皇上追崇顺服贞静的女子审美,有点病弱又柔脆的楚澜月就是典范。他后宫清瘦孱弱的美人都会获得高位分,连朝中大臣身为男子也一个个细腰瘦腿,变得伶仃起来。”
“不过这些说到底都离我们很远,就那袁二小姐,她最介意的就是,楚澜月崛起后,京城的女孩子们,就再也没有吃饱过了……”
荣茵终于笑出声来。
如燕年纪虽小,却手眼灵巧,荣茵派她去勇毅侯府打探消息,很快得知勇毅侯楚襄将在三天后去玄隐观。荣茵一听,立即到乡下去接林楚。
“你先跟我到国公府住两天,然后我们一起去玄隐观。”
林楚却执意不肯:“你那婶母岂是好相与的?我住进去了多生事端,倒是外面找个客栈清净。”
荣茵知道她有一身妙玉的孤僻性子,便也不强劝,两人说好了时刻,依依而别。
待到荣茵离开,子良才从后墙外转了进来,对林楚拱了拱手:“主上,我们现在与楚襄摊牌为时尚早,牵一发而动全身,后续计划也要跟着变。主上三思啊。”
林楚微微蹙眉,“子良觉得我是个为私情轻大事的人?”
子良的腰弯的愈发恭谨了些。我觉得您有这种倾向,但我不敢说。
荣茵在他心里分量太重,至少比他自以为的重。
第31章 真相 林楚的亲爹
上山那天,荣茵激动地一宿没睡,大早上起来,两个黑眼圈分外明显,她拿着粉扑子遮了遮,驾着马车去客栈接林楚,仿佛要认爹的是自己。
林楚还未起,她一个劲儿的往门口张望,却看到一个衣冠俨然,锦绣辉煌,衣袂翩翩的青年人从他房间里出来,满面春风,手摇折扇,扇子上还写着一个大字,“富”。
荣茵眼皮子猛跳了一下,这不是那谁,那原著里设置的天下第一富商沈三时吗?
他怎么进了林楚的房间了?不对,是林楚怎么把他放进去了。荣茵吧嗒吧嗒跑进去,就看到林楚正对着镜台补妆,脸上略微有些倦意,而她身后的桌子上,却放着一匣子金条,金条旁边是一个摆着棋子的棋盘,她曾经见林楚摆弄过。
她看看那一匣子金条,狐疑道:“姐姐到底在跟多少男人交往啊。”
林楚抿口脂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把口红帖子放下,淡声道:“那是我下棋赢的。”
荣茵更狐疑了,那沈三时走出去的时候可是红光满面一脸满足啊,他输给你能输这么高兴?“姐姐要当心,那臭男人绝对对你有所图谋。”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楚耳边:“下棋是假,他馋你身子。”
林楚:……
沈三时与他,是半下属半合作的关系,但此中干系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楚转头哄她,面颊恰擦过荣茵的唇,那一点软嫩的触感很不错,荣茵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脑子空白了一瞬,看着那白腻面颊上一点红,莫名有种77ZL自己把她弄脏了的亵渎感。
荣茵赶紧用指头给她抹掉蹭上的那点红痕,这一抹发现林楚又擦粉了。
仔细看去他装扮与往日不大一样,好像眼睛画得更大更圆了些,唇也画得比往日丰厚了些。看上去更像个女人了——啊呸,是那点中性的感觉被抹淡了。
“怎么样?”
“特有女人味儿~”
荣茵竖起大拇指。
等到林楚终于收拾完,两人才一起乘车出发。她为了防止陆氏趁她不在,到青梧院生事,特意把红樱这个老成持重的留下来看家,带着如燕这个激灵麻利的出来。
如燕打起车帘,扶她上去,她没有注意到,如燕抬手轻叩车辕借以对林楚行礼,神态相当恭谨。
玄隐观高入山巅,道路难行,马车只能停在山下,单杆轿能把人抬到半山腰,但剩下的路就得自己爬。所以它虽然名声很大,但香火并不算太多,能爬上来的,都是信仰很虔诚,或者愿心很大。
楚襄在三清塑像前跪了有一会儿,这才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老道长宽慰:“令千金吉人自有天相,侯爷无需多添烦忧”
楚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令千金说的是假千金楚澜月。谁知道楚襄膝下无子,唯有一女,爱若珍宝。
西山的正式名号叫玄静山,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重要在一个“静”字。这些年,每当心烦意乱之时,他就会跑马到此,游览山景,焚香叩拜一番。
先帝治朝时,子嗣不旺,只有两子一女,年长的儿子立为太子,年幼的封了王爷,唯一的女儿一出生就封了公主。这两个儿子都是妃嫔所生,唯有晋阳公主是皇后嫡出,晋阳公主聪明颖悟,极善权谋机变,两个兄弟都比不上,甚至一度获得“雌龙”这个强悍中带着杀气的诨号。
然而晋阳公主最终还是没能成龙,太子死了,弟弟登基,也就是今上。
今上原本是个醉心诗歌书画的小王爷,上头有当太子的哥哥,又有强悍精明的姐姐,自己再努力也没什么用,不努力还安全些,反正皇位轮不到他继承。谁知道太子是英明神武的太子忽然病死了呢?
于是,作为唯一的儿子,这皇位到底砸在了他手里。只是当了皇帝后,他也不改往日的文艺脾气,只喜欢跟一帮文人雅客在一起吟咏风月,陶醉笔墨文字,对国事多有懈怠。晋阳公主十分看不上他,竟然抢宫夺权。
可惜晋阳公主能治国却不能治家,她没想到勇毅侯楚襄——这个跪在长阶前三天三夜,只为尚她的驸马,竟然关键时刻背叛。勇毅侯楚襄偷走了公主的策划战略报告给了皇帝,公主战败,宁死不降,带亲信远走,在围追堵截中,坚持了大半年,最终在一个破庙中死去。
勇毅侯楚襄和皇帝也是后来才知道晋阳公主竟然有了身孕,得知消息后,“仁厚”的今上表示“同为皇家血脉,皇姐有心77ZL反朕,朕却无意伤害皇姐,更何况那不过是个刚出生婴孩儿。勇毅侯本人又对朕忠心耿耿,朕怎么会杀他忠臣的骨血?”
于是下旨悬赏,让楚襄尽管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
过了半年,楚襄还真抱回来了一个女婴,也就是楚澜月。
楚澜月成了皇帝的“仁厚”招牌,任谁看到这背负罪孽的谋反公主的女儿还能极尽荣耀,都要夸赞一句皇上举世无双的仁爱德行。他也随着皇帝的态度,对楚澜月关怀备至。
如今的京城里,谁都知道楚侯爷每隔一段就回来这道观里为女儿祈福,呵护的跟眼珠子一样。但他到底是为着什么来,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在他看来女人头脑简单而感情用事,擅长自作多情又容易自我感动,连南疆圣女那样阴毒女人也不例外,利用便利用了,这是上天对他这“光耀京畿,仪容艳绝”的美男子发放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只是他没想到晋阳公主也是个狠人,她再得知自己有孕后,竟然暗中毁掉了楚襄的生殖能力,试图迫他专心为跟自己姓的孩子服务。
楚襄出卖晋阳公主后,一度以为自己翻身了。
但是这些年过去,楚澜月渐渐长大,却与他一点也不像,也与晋阳公主一点也不像,他便不由得怀疑,晋阳公主是不是还留了什么后招对付他。
他长夜长夜的睡不着觉,看多少医生都没用,私下里派人到晋阳公主殒身的破庙筑镇魂塔都没有用,直到一个叫出云的道长赠送他一瓶丸药,才缓解一点,后来他察知出云真人在这道观里挂单,便也迷上了这座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