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以汀被这个事实凿穿了。
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每天暗自流着血。
他死后,长颉会怎么样。
他后知后觉的,感到无限地后悔。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渐渐走出过去的阴影,这种?后悔就越发强烈。
他真不该那样的,他们明明,可以相守,明明一切都在好转。
是他太固执。
他失去她了。
邹以汀的性子,在周边人看来,是十分沉闷,沉默寡言的。
他很少笑,小?时候,父母以为他有什么病症,将?他送到医院。
心理医生说:“孩子实际比你们想的要?成熟,只不过……”
她望着板正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邹以汀:“只不过,可能有点抑郁,曾经应该有过自杀倾向。”
于?是他的新父母,为他找了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给他安排了长达多年的心理辅导,给予他更加细心的呵护。
邹以汀对此很感激,甚至感到抱歉。
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是开心不起?来。
一想到他犯的错,每一天,都仿佛被腐蚀着,无法走出这样的困境。
他知道,这是他该承受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晃就是二十几年,邹以汀的心理指标在大学的时候变得正常。
他成功当上了刑警。
不同于?从前的刑警,现在因为治安越来越好,刑警队日常处理都是一些贩卖毒品、网络安全、跨区域犯罪、预防犯罪的工作,还处理一些未能有结果的历史旧案。
在一起?联和?追缴毒品的案件中,邹以汀凭借多年战场上的生死经验,在国外立下头功,二十七岁,成了局里最年轻的刑警队长。
“你近几年的状态好多了。”他的心理医生,周医生笑道,“时间?真的可以抚平一切。说起?来,小?邹,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身边添个人,我看你的性取向正常,难道……还有什么心理伤痛,是没有同我说的吗?
我们之间?要?保证诚实,否则我没法针对你的情况做出新的治疗方案。”
这么多年,周医生一直负责他的个人心理问题,二人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只是有些事,邹以汀说不出口。
比如这个社会让他难受的男女关系。
再比如,他心胸狭隘,没法接受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个人。
也?许他要?孤独一辈子。
时间?并不能抚平一切。
周医生笑道:“我朋友有个女儿?,刚大学毕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不用了,多谢周伯伯,我还有工作,下周就先不来了。”
说罢,他起?身走了。
月上梢头,邹以汀回到局里,换好衣服,准备再进仓库里,看看有什么旧案有新的突破方向。
这些年,他用学习、工作,麻痹自己的所有神经。
“哟,我们的拼命三郎又回来加班了。”薛副队笑道,“怎么回事,你说说你,长得这么俊,竟然不出去约会,每天就泡在工作里。”
他年纪比邹以汀大些,家里有儿?有女,是需要?兼顾家庭的,邹以汀接过他手中的文件:“我来吧,你先回去吧,帮嫂子带带孩子。”
“啧,我本来一点也?不顾家,跟你合作以后,变成好男人了。”虽然薛副队也?想快些回家,但看着邹以汀一个人加班,又于?心不忍,“我说真的,你要不要去相亲?”
谈话间?,走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争执。
“艹,老子要?告你!这高低得是重伤吧?!”
“医院都说了,你这最多就是个轻微伤,能不能别吵吵了,我耳朵都疼了。”
“警察同志,你看看,看看她这个态度!”
“好吵,能别叫吗。”
“???你他么这是蓄意伤人!蓄意伤人!”
邹以汀心跳胡乱地、快速地跳起?来。
他忽然放下文件,推门?而出。
薛副队一脸懵:“邹队,你去哪,邹队?”
邹以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浑身的肌肉与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起?来,甚至没看到路过的小?辅警,一不小?心把人家撞倒在地上。
“抱歉。”他丢下两?个字,继续向前走。
好像走得慢些,那声音就会消失似的。
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走廊这样漫长。
直到他拐过走廊,看到一个面色无语的民警,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捂着头大吵大闹。
二人对面,站了一个女子。
不同于?从前他认识的她,她如今比他矮一个头,身材更加纤细,一件白衬衫搭配米色的长裤,慵懒简约。
她有着一头及腰的大波浪长发,卷度刚刚好,说话间?,发丝懒散地晃动着,像一层层涟漪。
而他的视线,穿过这层层水波,窥得她柔美艳丽的容貌。
还有空气中,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仿佛穿越了所有的时间?,再次回到他的面前。
这一刻,上天的恩赐才真正抵达。
“我就是揍你了,怎样?”她自额间?撩了一把头发,撸起?袖子像要?再与那人打一架。
眼看二人又要?打起?来。
原本稍息站的民警忽然一凛,立正站好:“邹队。”
二人停战了一瞬。
乾玟转头看来。
男人身形颀长,身材比例几乎完美,着一身干练的警服,挺拔如松。
他的短发在警局的日光灯下,仿佛软软的。
而那张脸……
她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十分俊朗,清爽,干净,熨帖。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好看,但现在不是欣赏帅哥的时候。
她刚因为莫名其妙的“优化?”,闯入公司会议室,狂扁了她的老板。
她努力?干了这么多久,第一年,一起?进公司的、啥也?不会干的人事总监的侄女升职了,前年,业绩都归领导了,今年,公司优化?,把天天摸鱼的关系户留下了,把业绩最好的她辞了。
哈?
倒不是找不到工作,也?不是为了破职位,就是气不过。
于?是她压抑了许久的小?宇宙一个爆发,冲到办公室把大老板揍了。
爽!
反正已经被裁了,无所谓了。
被称做“邹队”的男人冷道:“警局走廊,禁止喧哗。”
声音还怪冷,怪清,怪好听的。
但不影响乾玟表达愤怒,眼下,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她靠着墙,冷笑一声,一副随时都可以再战的模样。
那领导早前还大声嚷嚷,一见?到气质这样冷冽的警局队长,马上蔫巴了:“是是是,我们私下小?声解决,小?声解决。”
乾玟“嗤”了一声,她反手打开方才民警让她们进的办公室,无视所有人,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男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方低声对民警说:“一会处理好了,告诉我一声。”
“啊?”民警寻思,这点小?事,不至于?让刑警队插手吧,最多就拘留几天,罚几百块钱。
他想想,也?许邹队认识其中某个人,就点头:“好。”
门?被关上。
那民警劈头盖脸把乾玟教育了一顿,当然也?不放过她的前老板,反正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将?两?个人都教训了一顿。
她低头听着,观察着自己新买的小?皮鞋,上面溅上了前老板的鼻血。然后,她的目光顺着瓷砖的线,向外。
透过门?上的透明窗,发现那人还站在门?口。
他只是抱臂站在门?对面,视线悬停在她身上。
很久很久,都没有挪开。
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
乾玟眉头一皱。
“怎么样?”民警问。
嗯?
完了,没听。
乾玟回过神:“什么?”
民警无语了片刻,敲敲鼠标:“你,交四百块罚款,拘留五日。”
乾玟:……
从前的三好学生,学生榜样,乾玟,就这样光荣被扣上手铐。
被民警“押出”房间?的时候,正巧又对上门?口男人的眼睛。
他像是随意问:“几号拘留室。”
民警道:“二号。”
“嗯。”
然后乾玟就被“押走”丢进了拘留室。
拘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乾玟不由感叹,时代真是进步了,犯罪率真低。
作为今日的头号犯罪分子,她直接躺在长椅上,用手腕遮住眼前的阳光。
手机被收走了,她便?只能用睡觉打发时间?。
须臾,拘留室的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乾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那个高个的帅警队,正站在门?口:“起?来吃夜宵。”
嚯,警局待遇这么好?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从小?窗口接过夜宵。
一看,嚯,还是私房菜,大手笔啊,这不比公司食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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