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一发而动全身。
“昨日?……多谢王小姐,膏药多少银两,我还你。”
乾玟轻笑一声,也不回话。
邹以汀沉默着,以为她还在生气。
却?不料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腰间,那枚王知微送的玉佩上。
“她送你的那块玉佩?”
乾玟忽然上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挂住,一扯。
啪!
栓玉佩的绳瞬间被她扯断。
乾玟将?玉佩扔到了地上,抬脚一踩。
咔擦碎了满地。
邹以汀:“你——”
她忽然矮下身。
灵活的手指绕了几下,再放下时,他的腰间便多了一枚玉佩。
乍一看,与王知微那个很像,但却?比她那个精致地多,质地也更好。
是极品的翠南山,千金难求。
“以后?,只能戴我送的。”
她不给他说话的间隙,起身离开。
离开前,她指腹故意?拨弄了一下绳上的琉璃铃铛。
叮铃铃。
明明是清脆的响声。
却?一声一声,洪钟一般。
响到他的心里去。
第32章 将军亲我一口,我就还给……
夏国西都,乾玟与邹以汀重逢后第六个月,邹以汀开始默默期待她来找他。
他知道不?应该的。
但是,他想她来,期待她来。
天空突然大发慈悲,向一片死了很?久的泥沼投去一束随时会消失的光,让泥沼中的人愈发承受不?起光的消失。
但他依旧如?飞蛾扑火般,想抓住那束光。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寻死。
但他控制不?住,想蒙着眼往里跳。
即便那束光稍纵即逝。
第十个月的时候,乾玟发现邹以汀更像个活人了。
但他不?会问她:你下次还来吗?
亦或是:你什么时候再?来?
好?像她是一团梦幻的泡沫,一旦他问,她就会被戳破。
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他极度脆弱的神经。
她一直思索着,要怎么把它加固,再?加固。
又是一年甘露节。
甘露节除了选圣子?,喝甘露,第二日还有?传统的莲花舟表演。
护城河上,玄阴阁阁主会为今年的圣子?递上第二日的甘露,圣子?喝了甘露后会展露才艺。
那些喜欢圣子?的女人,会朝莲花舟内投花。
每一年甘露节后,护城河上都会铺满了春花,如?同花海。
女人多的地方,对南欢院来说就是生意。
龟公每年都会租好?几艘船,把兔儿爷们都召到船上,若是遇到客人,就带回船上工作。
往年邹以汀是不?会、也没有?资格出?来的,但今年龟公把他扯了出?来:“万一遇到了文?小姐呢。”
他丢给邹以汀一身干净衣袍,让他乖乖待在?船舱里。
甘露节,与邹以汀从来都没有?干系。
小时候娘亲还在?的时候,爹爹会期待:“若是有?一天,咱们阿汀拿得?了圣子?的名号,就能喝到甘露了。到时候,一定有?许多小姐给阿汀投花,若是能从中觅得?良缘,就是喜上加喜~
咱们阿汀,性子?好?,定能有?个好?妻主。”
他也跟着期待过。
据说评定圣子?,与外貌、家世、才学、以及气?味有?关,只有?最优秀的男子?,才能成为圣子?。
约莫七岁的时候,邹以汀就发现自己的外貌不?符合世俗审美,但那时,大家都还没那么讨厌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很?特?别。
想要巴结娘亲的人,哪怕见到他,也能把他夸出?花来。
直到后来……
邹以汀彻底断了甘露节成为圣子?的念想。
那些寻常男子?都有?的愿望,他一个也不?敢想。
“我听说,夏国的甘露节和咱们渤国的不?一样,圣子?表演以后,有?可能得?到陛下的奖赏呢。”
“陛下?你说真的吗?我们能见到陛下?”
“当然是真的,我都听我夏国的客人说的,说夏国自古重视与民同乐,就算是那样一位……陛下,隔个几年也是要在?甘露节露面的。”
“嘘嘘嘘,什么夏国渤国,现在?只有?夏国。”
邹以汀下意识直起身。
她,今天可能会来?
“说到习俗不?同,你们知不?知道,夏国的甘露节,是要送玉牌的。”
“什么玉牌?”
“在?夏国的传说中,玄阴神女庇护着世间两情相?悦的男女,若男子?在?甘露节这天赠送喜欢的女子?玉牌,那么玄阴神女就会给他一次机会。”
“真的吗?那我要是给陛下玉牌……”
“你脑子?没病吧,你什么身份啊。”
“给玉牌?你还没接近陛下就人头落地了。”
玉牌。
邹以汀没有?玉牌。
他如?今的身份,连赚的银子?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玉牌。
那些兔儿爷就算能拿的出?玉牌,也都是别的小姐赏的,大家都是罪身,能有?多少银两。
他什么都没有?。
邹以汀眸光暗下来。
他细数着自己这么多年暗暗攒下的银子?,发现只够买一块普通地再?普通不?过的玉。那种品相?的玉,对她来说犹如?废石。
但是……
他想送阿文?一块玉。
什么由头?
也许是感激。
亦或是……一种隐秘的、卑鄙的、肮脏的心思。
他不?敢承认,但他清楚的。坠崖后的那段时光,还有?战场上与她的铿锵对决,都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每一个艰难的日子?里,他都会想起她的模样。
他从没忘记她。
邹以汀找到龟公:“我想买些东西。”
兔儿爷们不?能离开龟公的视线,想采买什么,都必须从龟公处采买,但邹以汀几乎没什么收入,从没有?额外采买过什么。
龟公疑惑:“你要买什么。”
“我……”邹以汀道,“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钱,应该够买一块玉牌。”
龟公一脸:你脑子?没锈吧。
“你疯了,你那点钱,赎身都不?够的,偶尔给自己加顿餐都磕碜,还不?趁着有个傻瓜给你送钱多攒攒,往后给自己买个坟,别指望死后我替你收尸。”
哪怕曝尸荒野,邹以汀也不?太在?乎。
他固执道:“烦请龟公,帮我买一块玉牌。”
龟公:……有?病。
他派人去邹以汀的房间里,捞到一个小盒子?,果真搜出?一些银两。
但这些银两,能买什么好?玉。
往常收兔儿爷们的钱,龟公都要昧个一两成,但这几个碎银,他要是再?昧,良心就真痛了。
罢了罢了……他咬咬牙,给邹以汀多塞了一两。
他派小厮在?东西市逛了好?几圈,才找到一家当铺,砍价买下一块质地一般的玉牌。
拿到玉牌后,邹以汀珍重地捧着回到船舱里,一下午就坐在?逼仄的舱内,哪怕圣子?出?面了,他也没看?。
他找来一些尖锐的器皿,闷头在?玉上刻字。
他听说过,乾玟的小字是长颉。
《诗经》有?云,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比翼双飞。
他刻了一个“颃”。
等他刻好?,检查了许多遍,才珍而又珍得?将其放进胸口的衣袋里。
船舱内,兔儿爷们突然热闹起来:“陛下真的来了!”
须臾,所有?人都噤声了。
邹以汀似有?所感,打开船舱小小的方窗,循着莲花舟望去。
那人如?天降赤凤,周身的气?焰仿佛扭曲了空气?,燎开万丈灰尘般气?势逼人。
所有?人都吓得?埋下头不?敢看?。
只有?邹以汀,偷偷抬着头。
他目力?极好?,能看?到乾玟一身玄金凤袍,头顶金冠琉羽,是他没见过的帝王模样,明明是那样金碧辉煌的穿着,却有?一身似霜似雪的寒意。
若说方才还有?人敢偷偷议论两句,如?今真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那样一个,华光万丈的美人,大美之下,默然无声。
初见时,她只有?十二岁,那时候便昳丽难当,战场再?见,黄沙漫天,她一杆红缨枪如?同赤阳,划过璀璨霞光。
现如?今,她已长成大人,是夕阳与红霞、星河与明月都难比的人物?。
邹以汀却忽然觉得?。
他被她的模样割伤了。
她让他愈发认清自己的卑贱。
像吞下了一颗酸麻又涩苦的、没熟的果子?,一路苦涩到心里去。
陛下莅临,是百姓的荣幸,也是圣子?的荣幸。
陛下让圣子?平身。
圣子?蓦然红着脸,斗胆从怀中拿出?一方玉牌。
今年的圣子?是丞相?的独子?,容颜绝佳,可谓才貌双全。
世人都知道,陛下宫中只有?一位皇君,且皇君终日礼神,多年无所出?,与陛下徒有?君臣之称、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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