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他又如何自?处。
他算是……嫁给了谁?
他昨夜没去报官,他们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包庇了她。
邹以?汀很难不去想?这些。
许多疑问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叫他神情愈发凝重。
轿子在怀王府门口落下,乾玟兀自?跳下车,邹以?汀也利落下了车。
乾玟:“本世女自?己过去,都滚。”
下人们早就熟悉了王知微的臭脾气,应声退下。
她和真的王知微一样,逛自?己家似的,大喇喇往前走?。
后头飞鹰只觉前头二?位主子气压极低,不敢说话,求助地?看看枕流。
“枕流”一派从容,这等气压,早已家常便饭。
邹以?汀跟在乾玟身?后,只觉这路过于曲折了,他把所?有的岔路记在心里?,方便以?后有机会来调查。
后知后觉的,他不由猜想:她该不会,是特意带他绕路的吧?
“走?什么神?”乾玟忽然转过头来恶狠狠道,抓住他的手腕,“走?快点!”
飞鹰忿忿咬牙,想?要反抗,想?说“你别这样吼我们家公子”,忽然被枕流一拉:“我们不能跟进去,就在这等着。”
一口怨气就这样堵在飞鹰胸口不上不下,给他脸都憋红了。
跨进院子,远离飞鹰的视线,邹以汀只觉她的手倏然一滑,落进他的腕间。
然后,手指一根一根,钻进他的手指间,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纤细的、柔软的手。
分明?武功高强,却奇异的没有一点茧子,那样养尊处优的手,正紧紧牵着他的残破。
他几乎要自?卑地?将自?己那满是伤疤、针眼的手藏起?来。
却又不想?。
他贪图着这须臾的温柔。
暧昧都被杂糅进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扑面而来。
噗通,噗通。
他的心漏了半拍。
木讷地?不知道该不该也握紧她的手。
他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任凭她牵着他,一路向?前。
临到厅前,她忽然放开他:“进吧。”
手指间还残留她的温度。
邹以?汀忙别过头,“嗯”了一声。
怀王压根就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女儿,也不指望这女儿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助力,在他看来,王知微的作用甚至不如那些能嫁出去的儿子。
所?以?她压根没把其他儿子和心腹招来,只与怀王君在此等候。
怀王君倒是个心疼自?己女儿的,只是碍于怀王,这么多年也很少和女儿谈心,终究是生分了。如今再看自?家女儿好歹是个世女,却娶了这样的正夫,真是要呕出一口血来。
二?人进了屋子,乾玟粗粗行礼:“娘,爹。”
按礼俗,邹以?汀应该行跪拜大礼,他刚掀起?袍子要跪,那头乾玟忽然冷道:“跪什么,婚礼上都没跪,如今做什么样子。”
邹以?汀:……
新?夫不跪,传出去,也是怀王府不认可?邹以?汀。
上首怀王君见自?家女儿也不满意这门婚事,不喜欢这正夫,更加懊恼,但跟着怀王常年游走?在后院,面子工程做惯了,只道:“微儿,无论如何,邹氏已是你的正君,你莫要苛待他,传出去多不好。”
怀王也冷哼一声,只冷冷道:“纨绔做派。”
乾玟不以?为意,只站姿随意,当没听见。
那头怀王君又道:“邹氏,本宫也要说你几句,你怎的还没乞休?”
乞休,便是要邹以?汀辞官,窝在家里?相妻教女。
邹以?汀淡声回道:“陛下赐官,不敢擅辞。”
怀王君不满地?轻笑一声:“陛下英明?,不会强求你成亲后还为官的,你这身?子也老大不小了,得找个太医来好好诊脉调养,否则日后如何绵延子嗣……”
“哎呀,”乾玟忽然打断怀王君,“时辰到了,我约了朋友们去听琅玉阁的新?曲,爹,娘,我先走?了。”
“放肆!”怀王重重拍向?桌子,“你给我站住!”
说罢,她冷冷瞥向?邹以?汀:“你出去。”
邹以?汀眉目紧皱:“如今我已是……”
话没说完,就见乾玟手偷偷背在身?后,冲他甩了甩,让他快出去。
邹以?汀抿抿唇,这才屈身?告退。
怀王没把他当自?家人,教训女儿当然要关起?门来,不让外人听见。
但邹以?汀耳力极好,还是听见怀王勃然大怒,骂了好一会儿,怀王君在旁边劝得最后呜咽起?来。
邹以?汀不由胸口发闷。
屋内,乾玟早就神游了。
骂得啥呀乱七八糟的,有一句有用的吗?
况且骂的是王知微,和我乾玟有什么关系。
一炷香后,怀王骂累了,让她们滚。
乾玟转身?就走?。
推开门。
青年长身?玉立,在烈阳下忧心忡忡等着她。
真是固执,两旁的阴凉地?不知道站吗,就立在这里?。
她唇角轻勾,与邹以?汀擦肩而过时,放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走?了,夫君。”
邹以?汀睫毛轻颤,紧紧跟上她。
他关心地?凝望着她的背影,想?说几句安抚的话,却搜罗不出。
他完全没有经?验。
走?着走?着,乾玟只觉袖子一紧,好像被人轻轻扯住了。
仿佛有一根线,力道不大,却稳稳的把两个人连接起?来。
亮烈的阳光下,她走?在前面,只当不知道。
唇角却不由扬起?一个欣然的弧度。
乾玟很忙的,又要当乾玟,又要当王文,还要当王知微。
离开怀王府,她便要去巡铺子,差人把邹以?汀先送回府。
邹以?汀回到承平世女府后,便努力熟悉起?承平世女府的内务来。
即便他没接触过这些,那些仆人也多数不服他。
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剑把一口巨鼎削了个稀巴烂。
地?动?山摇,泰山崩于前一般。
那口几个人才能搬动?的鼎,刹那间开花了,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那些仆人们目瞪口呆,自?此一个字也不敢驳他。
一个个撒腿就跑,把所?有的产业及账目,都全数抱到了邹以?汀面前。
承平世女府的产业几乎都被王知微败光了,怪不得她能忍者性子和王文交好。
所?谓知己,恐怕也都是表面文章。
好在从小跟着爹学过一些大家公子必须要掌握的管理家宅的手段。
邹以?汀默默看账看了整整一天,把所?有的产业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并整理成意见,等乾玟回来和她商议。
也算是,尽他所?能。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晚膳时间了。
“枕流”——此刻邹以?汀严重怀疑其实是黄鹂,走?进来恭敬道:“郎君,该用晚膳了。”
她与飞鹰端上一桌菜,恭敬候在一边。
邹以?汀望着一桌子菜式,独自?坐在一边,不由问:“她……今晚不回来?”
黄鹂笑道:“世女可?是世女,外头还有许多公子等着世女照顾呢,哪能每日着家~今晚小姐要去春花楼看新?兔儿爷。”
邹以?汀:……
以?往邹以?汀用膳的时候,都会叫飞鹰一起?,眼下,他对飞鹰和黄鹂说:“一起?用吧。”
飞鹰应一声就去了,黄鹂愣在原地?。
阿这……小姐只说要听邹将军吩咐,没说可?以?一起?用膳啊,她要去吗?
黄鹂犹豫了一会儿。
其实小姐杀了王知微之后,黄鹂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小姐好像……对邹将军是真的啊,不是她想?的要瓦解渤国的武力。
不过娶了邹将军,怎么不算一种瓦解武力呢?
听邹将军的吩咐,邹将军叫她吃饭,她吃了,也是听邹将军吩咐。
她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终究凑上去了。
黄鹂打起?精神,生怕邹以?汀问小姐身?世相关,在脑海里?把早就用过千百遍的说辞再掏出来滚瓜烂熟背了一遍,谁知邹将军一句也没问。
三人只是沉默的用膳。
用完膳,天色渐黑,邹以?汀说要歇下了。
待下人们都离开,他先合衣在床榻上躺了片刻。
半个时辰后,他忽然睁开眼,起?身?。
从傅府带回来的第一批行李中,有他的佩剑,还有一套夜行衣。
他穿好夜行衣,从窗户翻了出去。
夜空如洗,暮色深沉,唯有稀稀疏疏的虫鸣。
他确认周围无人,黄鹂也不在周围,便循着白日的记忆,用轻功往怀王府的方向?去。
白日里?,乾玟特意带他绕了一段路,他便将所?见全部记下。
晚膳的时候,他在脑内粗略整理了怀王府的地?形图,决定先行探查一番。
邹以?汀利落在围墙与屋顶之间跳跃,最后稳稳落在了怀王府的围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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