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以?汀眉头微微隆起?,仿佛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她也经?常对梦里?的自?己说类似的话。
“你……在安慰我?”
“嗯,”乾玟转头冲他粲然一笑,“听不出来吗。”
邹以?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我没想?寻死。”
却见她面容如常,眼神却冷了下去,仿佛染上一层淡淡的哀伤:“那你最好不想?,一辈子也不想?。”
说罢,她躺了下去。
隔着花海,邹以?汀忽然觉得,她似乎看着他,却又没在看着他。
她看他的时候,眼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
他难免想?起?那个叫玉郎的男子。
他见过玉郎一面,也听过王文与王知微争抢玉郎的桃色传闻。
邹以?汀猛灌了自?己一壶酒,正想?问她,一转头,却发现?乾玟已经?睡着了。
她仿佛褪下了所?有的伪装,只是躺在花海中,风吹过一簇簇花,那些花瓣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像在哄她入睡。
邹以?汀默默脱下玄黑的外套,给她盖上。
只是倾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里?,满满都是她难得宁静的睡颜。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
夫妻吗?
又不像……
他……想?和她成为夫妻吗。
想?……
当下,邹以?汀忽然大脑清空了一瞬。
然后微微附身?,偷偷亲吻了她的唇角。
甫一碰到她温润的唇,便如有春风拂过心田,绽放出片片粉海。
仿佛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就这样偷偷把心思都藏在心里?。
如此一来,无论她什么时候决定离开,他也不后悔。
更深露重。
乾玟在花海上小憩了片刻。
醒来时,已是黎明?。
当然,主要是因为元帅那个狗东西又在叫。
今日,右丞相家的老太君过八十大寿,“王知微”拿到了请帖,她要代表怀王府和承平世女府现?身?的。
不得不起?了。
乾玟艰难地?起?身?,发现?身?上盖了一件玄色的黑袍。
而那人此刻,正侧躺在她的身?边,静谧得很。
乾玟一直望着,没动?分毫。
须臾,他方缓缓睁开眼睛。
她若无其事地?轻笑一声:“走?了,回府。”
晨光熹微时,二?人已从另一条密道偷偷回到承平世女府。
路上邹以?汀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暗自?打通了整个京城。
二?人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前往丞相府。
刚出院子时,易容好的乾玟瞥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预想?到今日阳光亮烈,能把人晒脱层皮。
她回身?严厉道:“戴上帷帽。”
一旁的仆人们纷纷低下头。
世女这是嫌弃郎君不好看呀,大家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她俩在院子里?就吵起?来,纷纷作鸟兽散。
邹以?汀沉默须臾,方回屋内,拿了一顶青色的帷帽。
院子口飞鹰远远瞧着,只觉得世女好生可?恶,竟然又嫌弃他们公子,还凶公子,一口怨气上不来,气得脸又红了。
那头邹以?汀兀自?戴帷帽,乾玟走?到他面前接过来给他戴上。
长风吹拂,帷帽上长长的青纱朝乾玟扬起?,遮住了二?人的上身?。
乾玟亲自?为他系好带子,撩开屋子这一侧的长纱,手顺势而下,轻轻勾住他耳根下的系带,叫他靠近些。
下一瞬,邹以?汀几乎是下意识地?、完全本能地?靠过来。
接住了她的吻。
这个在长风吹拂的青纱下,被掩盖的,隐密的吻。
第38章 邹以汀,这才叫接吻
太阳果真亮烈地一发不可收拾。
幸而马车的?座位底下塞了?备用的?伞,只是这个年代,还没有遮阳伞,普通的?伞起到的?遮阳效果十分有限。
飞鹰不由?感慨,好在公子戴了?帷帽:因祸得福。
虽说行军之人?根本不惧风吹日?晒,但?嫁了?人?总归不一样了?,谁说婚姻不是的?吃青春饭呢。
哎,只可惜,没有一个疼公子的?妻主。
右丞相家的?老太君喜欢户外运动,府里的?屋子都建的?不大,却有个极大的?院子。
本次寿宴安排在白?日?,在丞相府的?大院子里办了?两场宴会,女子们共聚院子中心玩蹴鞠骑射等,男子们则在阴凉的?亭子周围品茶、玩投壶。
到了?右丞相家,乾玟与邹以汀分开。
击鞠什么的?,她都不参加,毕竟王知微太菜了?,要装菜可太难了?,她没心情在这群人?中间装菜。
她只端起酒杯落座,与纨绔们聊天儿。
好几个纨绔一见到她就?围上来。
“知微,你太惨了?,今晚我做东,请你出?去洗洗眼。”
“是啊,听说南欢院也来了?新的?兔儿爷,还会边脱衣裳边跳舞,走?走?走?,姐妹们一起~”
乾玟都应下了?:“好好好。”
那头邹以汀听不得这些,便寻了?一处离她们够远的?清净地界。
他在这群整日?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郎君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有个身着栀子长袍的?粉面郎君摇着折扇凑过来,好心道:“邹大人?,来投壶么?”
那头几个郎君噗嗤笑了?。
“竟还没乞休哪。”
“真是太不给世女脸面了?。”
“你怎么叫他邹大人?,应叫邹郎君才对。”
邹以汀无言,只是接过那十杆木箭,随意地朝壶中一投。
咻咻咻。
十发全中。
而且是一起全部投中。
周遭一片寂静。
只是这样一来,太过显露锋芒,愈发被排挤。
议论声?不绝入耳,那个邀请邹以汀投壶的?郎君也尴尬地低声?对他道:“邹大人?,偶尔输一输也没关系的?。”
邹以汀知道,但?他不想。
如果他在投壶上还输了?,岂不贻笑大方。
他到一旁坐下,飞鹰递给他一杯茶。
“那是谁?”
他问的?是邀请他投壶的?那位粉面、笑起来有两个可爱虎牙的?郎君。
飞鹰拿出?枕流今天早上塞给他的?小本子,对照着找了?一番,念道:“是翰林院顾学士的?续弦,从前是兔儿爷出?身,后来成了?这位顾学士的?外室,正君去世后,便被提为正君,随妻主姓,公子可唤他顾郎君。”
邹以汀对顾郎君的?印象良好,周围的?郎君们,却因为其外室上位的?身份,并不待见那位顾郎君。
不一会儿,小厮端来一盘冰饮。
那小厮原本走?得稳当,一郎君摇着折扇,在桥边喂鲤鱼,那鲤鱼忽而一个打挺,演了?一出?“鱼跃龙门?”,飞到空中时调皮地一个甩尾,水洒了?一片。
那小厮一阵惊慌,脚下一滑。
邹以汀眼疾手快,一个踮脚飞身上前,攥住小厮的?后领一提,再一稳,按桩子一样将他与冰饮稳稳按在桥上。
乾玟这头,虽然在谈笑,余光却盯着那处,确认没什么大事,方继续回头应付大家侃天侃地。
现?场众郎君惊诧地合不拢嘴,下一瞬,一个郎君因为过于走?神手里的?茶杯一滑。
邹以汀及时握住了?茶杯,茶水扑到手里,却还有一部分飞溅出?来,将一旁坐着的?顾郎君的?衣领淋湿了?。
其他几位郎君这才回了?神,说说笑笑轻飘飘说了?几句“邹郎君武功真好”“抱歉啊,茶水泼了?”,便打着哈哈散了?。
因为他碰过了?,连茶杯都不想带走?。
顾郎君长叹一口气。
他衣襟前俨然湿了?一片。
邹以汀不假思索地取下帷帽递给他:“若不嫌弃,遮掩一下吧。”
顾郎君眼神微闪,感激地笑出?一对酒窝,忙接过来:“不嫌弃,谢谢邹大人?。”
毒辣的?太阳穿过树荫,稳稳当当照了?下来。
彼时亭子里全是郎君们,邹以汀不想勉强融入,便寻了?一处清净地。
山清水秀,无人?之地。
唯一不妥,便是被烈阳当头照耀着。
不过这对邹以汀不算什么。
乾玟注意到了?。
所有人?便见世女殿下肉眼可见地阴沉下脸,霍然起身离了?群,径直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她们听到世女殿下冷声地质问。
世女是真的很讨厌邹大人?啊。
思及此?,所有人?都散了?开来,纷纷远离那处,生怕被恶劣的?世女发火波及。
乾玟一把扯住邹以汀的?胳膊,把他拉到一个角落。
远远能看见她们似乎在争执,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转过头,当没看见。
飞鹰想帮自家公子一把,便擅自打了把伞匆匆跑过去。
谁知世女殿下接过伞,没有打,只是横着,冷冷道:“退下。”
飞鹰苦着脸,看了?眼沉默的?自家公子,只能乖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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