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闻逸尘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抬腿踢一脚,“你才是鸡。”
方序南精准闪躲,使了个眼色,“去阳台抽根烟?”
“早戒了。你怎么也抽烟了?”
“哪啊,特意给你带的外烟。”
“我谢谢你。给老爷子抽吧。”闻逸尘脱了外套,随手一扔。他穿着白T,精壮小手臂上显出几道淤青,见对方正盯着看,不甚在意:“没留神撞的。”
方序南捞起他的夹克,“穿上吧,免得闻爷爷骂你。”
“也是。”他抬眼打量了会人,撇撇嘴,难掩嫌弃。
对方无奈地解开衣扣,“西装是工作需要。”
“今天又不用工作。”
“习惯成自然。”
“你丫就是爱装。”
“怎么出北方腔了?”
“语言天赋高咯。”闻逸尘拍拍沙发:“坐会,聊聊。”
二人就着柑橘聊闲天,工作、生活,想到哪聊哪,唯独没聊感情。
安漾窝在书房,陪闻奶奶说悄悄话,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闻爷爷在厨房忙活,偶尔喊闻逸尘帮忙搭把手。
印象中的中秋总是这幅场景。
三人乖巧登场,齐聚着陪老人家过节。不一样的是,那时候闻逸尘爱撺掇方序南去偷现炸的带鱼,美其名曰给安漾尝尝。
“你跟逸尘一样,爱折腾。放着家里介绍的安稳工作不要,偏去工地上做苦力。”闻奶奶轻声数落着,“多久没来家里坐坐了?”
“真的特别忙。”安漾攥紧老人家的手,指腹无意识轻抚手背上的褶皱:“别生气。”
“不生气,就是想你们。”闻奶奶叹口气:“逸尘一走六年,次次回国跟打仗一样,在家吃不了几顿饭。你和序南工作忙,我们几个老的一年盼到头,无非就是盼过节。你们不回来,我们连吃饭都没胃口。一切都好吗?”
“都好。”
“跟序南也挺好吧?”
“嗯,我们准备元旦领证。”
“真好。”闻奶奶眼神不由自主飘到外面,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以前看闻逸尘成天围着人转悠,她几乎将安漾定成了孙媳妇的不二人选,现下...她收起不合适的念头,“爷爷奶奶给你们备了个大红包。”
“别呀。”
“要的。”
闲谈间,闻爷爷做了满桌子的菜。
主厨率先举起酒杯,环顾每张面庞,欣慰不已:“多吃菜,酒你们就别喝了,都开了车。”说完他一仰而尽,“我独酌即可。”
“你也少喝点,免得血压又升了。”闻奶奶小声提醒,目光落在斜对座上,“逸尘,你看小漾和序南马上领证了,你怎么不带个女朋友回家给我们瞧瞧。”
被点名的人正埋头喝汤,连连点头,“下次带。”
闻奶奶眸光一闪,“谈女朋友了?”
“谈了。”闻逸尘擦擦嘴,解锁手机,划拉着联系人,“Lily,Tina,Emily,想见哪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闻奶奶敛了笑意:“我在跟你说女朋友。”
“对啊,女朋友太多,带谁都不乐意。下次我做好她们的思想工作,挑个最漂亮的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胡闹。”闻爷爷盯着人,“多大人了,说话口无遮拦。”
闻逸尘继续嬉皮笑脸,“你们思想得与时俱进,现在流行开放型关系。”他翻出网页词条,“听得懂吗?要么给你们解释一下。”
“我们不想听。”闻爷爷面露不愠,“小漾,序南你们多吃点,别搭理他。没个正型。”
安漾径直忽视,不予置评。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自小便是这样,满嘴跑火车,拿旁人的真心当笑话,哪能指望长大后洗心革面?
安漾还记得有次和方序南一起逛书店,好巧不巧在街口撞见闻逸尘和一女生约会。姑娘涨红了脸,双手递上一枚粉红色信封,低头说了会话后转身就跑。闻逸尘单肩挎包、站姿随意,攥着信封左右环顾,随后扔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
也是后来听方序南无意提及,闻逸尘高一开始谈女朋友,一学期一换,尤爱招惹天真学妹。他课桌抽屉常年被情书塞满,懒得拆,偶尔闲着无聊时会挑读几封,供兄弟们点评。
方序南当时平白直述,没加形容词。安漾默不作声地听着,在心里给闻逸尘的形象小牌多添几笔墨色:“花花公子”、“负心汉”、“低级趣味”。
“这几年在美国没碰上合适的?”方序南忙出声缓解气氛,“听说东海岸优秀姑娘多。”
“太多合适的了。”闻逸尘耸耸肩,往嘴里包了一大口响油鳝丝,“挑花了眼。”
“那就认真挑。仔、细、点。”闻爷爷咬字铿锵有力,“学学人序南,踏实稳重。事业家庭双丰收。”
“他乐于找个人管着,我可不想。”闻逸尘眺一眼安漾,随即捏住方序南肩膀,“也就你受得了她。比我妈还烦,小时候连我几点上床睡觉都要管。”
安漾置若罔闻,不给对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闻奶奶见状,站起身盛了三碗汤,挨个递给晚辈们,轮到闻逸尘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除去这段小插曲外,整顿饭其乐融融。
饭后闻奶奶借称洗衣机故障,将闻逸尘叫到厕所,小声责骂了几句:“刚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小漾听了会怎么想?”
“她怎么想不重要。”闻逸尘捣鼓着洗衣机上的按钮:“没毛病啊。”
“是,不重要。人家元旦要跟序南领证了。”
“给人备红包了吗?记得包个大的。”
闻奶奶觑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小时候天天追在人屁股后面,三头牛都拉不回。还跟我说这是我未来孙媳妇。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她成老方家的孙媳妇啦?”胜负心作祟,下次老姐妹间的聚会,老方家肯定又要趾高气昂!气人!
“奶奶,小屁孩的话别当真。”闻逸尘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准备开溜:“洗衣机好的,放心用。坏了给你买。”
闻奶奶揪住人衣领,拽他回原地:“小漾多好。”
“再好也是别人的女朋友和未婚妻,跟我没关系。”
“你以前如果不犯浑呢?”
“我犯什么浑了?”闻逸尘无辜地摊开双手,“奶奶,说话要讲证据。”
闻奶奶不了解前因后果,只断定肯定是自家人的问题:“你天天吊儿郎当,哪家好女孩敢和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恨铁不成钢。”
“奶奶,做人要向前看。别天天琢磨陈芝麻烂谷子。”
“连阿花都比你靠谱!成天领着媳妇到处显摆!”闻奶奶用力推搡他:“让开,不争气的家伙。”
“阿花是谁?”
“小区里的流浪狗!”
闻逸尘无端挨了顿骂,无奈又好笑。老人家就爱思维发散,揪着童言童语大做文章。安漾结她的婚,爱跟谁结跟谁结。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大点事啊!
第8章 哪行都不容易
驻场久了,安漾精进了两项技能:屏蔽脏话,拒绝应酬。
工地不比设计院,鱼龙混杂。大家交流时喜欢带情绪输出,骂爹咒娘。安漾一开始听不习惯,总下意识敛起眉心。孰不知任何无心之举都会被有心之人捕捉,并放大解读。
马存远为此旁敲侧击过几次。安漾无奈又好笑,慢慢学会了面不改色地从脏字里提取有效信息。
这里的人因利益结合成各方势力,互相掣肘。安漾没空琢磨,深知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被曲解、误传,索性三缄其口。久而久之,便落了「高冷装逼」人设,她倒也不在乎。
「独善其身」是安漾多年奉行的生存法则,也是从姜女士身上传承的优良品行。很多圈子一旦沾上,很难抽身,搞不好还会惹得一身腥。
人多嘴碎。闲暇时,大家最乐于分享的莫过于混乱的男女关系。
施工队宿舍位于东北角,八人宿舍,据说甚至有男女混寝。不少夫妻搭档外出务工,有些伉俪情深、互相扶持,还有些则吃着碗里偷着锅里。项目部的人相对收敛,亦没少闹出桃色纠纷。
而最近广为盛传的,无非是财务小王,年纪轻轻刚毕业的小姑娘,跟有家室的项目经理张总走得太近,就差坐人大腿上汇报工作了。
安漾不爱听八卦嚼舌根,嫌无聊,总一笑置之。她和小王打过几次照面,对方机灵可爱,办事靠谱,这便够了。至于旁的,都是别人的私事和三观,和她没关系。
现下安漾正火急火燎往昭君庙赶,没走几步便被唤住。她脚步没停,柔声回应:“我有点急事,改天再聊哦。”
小王忙小跑跟上,挥手招呼:“去昭君庙巡察?”
“嗯。”安漾满心焦虑,只喉咙里应了声。
对方继续热情寒暄:“我其t实不明白,你们建筑师都画好图纸了,为什么还要在现场守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