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汽水_歪柒柒【完结+番外】(9)

  火焰四窜,熏红了方叔叔的脸,衬得方阿姨的笑意格外浓郁。没一会,空气里斥满糖醋小排、清蒸鲈鱼和酒糟的香气,间或传来些欢声笑语。

  这些泛黄画面零零总总拼凑出温馨家庭的范本。安漾旁观记录,描摹于心,以至于每次去方家吃饭时,都能从粗茶淡饭里咂摸到童年时最艳羡的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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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过半,中秋如约而至。

  安漾在工地接连驻扎小半个月,当天清晨灰头土脸赶回了申城。她前脚刚下车,后脚又被推进方序南的副驾,扭动上半身抵抗:“去哪?我好累。”

  “去我家。”方序南低头吻住她,顺势吞并一声声扫兴的拒绝。他抱着手机过了十几天,每天靠视频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实在太磨人了。

  安漾还没洗澡,汗毛孔沾满了灰尘,浑身不舒服。她双手抵住人肩膀,不允许他靠太近。舌下意识和他的纠缠,借由换气间隙,她在喉咙里咕隆:“我家怎么了?”

  “我怕叔叔突然敲门查房。”安漾虽搬出去独居,和爸妈只隔了两层楼间距。安泽茂出了名的护女心切,家教森严,又是方爸爸的直系领导。若被当场抓包,方序南不敢想,单冒出念头的瞬间,后背已然阵阵发寒。

  “我爸去外地开会了。再说了,你以为他傻?”

  “心知肚明和眼见为实是两码事。”方序南将信将疑,“没听我爸提啊。”

  安漾累得够呛,见机跳下车,“不陪你闹了,我要回家补觉。”

  门一关,数日未见的思念化成浴室喷洒下的滴滴水珠,溅湿了两个人的肌肤。

  方序南在性事上向来喜欢推陈出新,尝试不同的位置,开发解锁新地图。相较之下,安漾更偏爱固守旧规,宁愿任人摆布。她配合着娇喘、抚摸,沉浸其中的同时,心底不合时宜冒出一句扫兴话:为什么还不结束,真的好困。

  对方察觉到她的木讷,俯身亲吻她脖颈,“累了?”

  “嗯。”

  “我很快结束,抱紧我。”

  “好。”

  他们相拥而吻,同步战栗到抑制不住地低吟。

  方序南意犹未尽,紧搂着人不肯送手。安漾很久没睡过安稳觉,此刻累到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催促着:“快点出去,我再冲个澡。”

  窗帘遮挡了午后光线,营造出短暂的昏昧。

  安漾困到几近昏厥,耳边仍回荡着工地上的嘈杂,久久无法入睡。

  方序南侧身拥着人,克制住再来一次的冲动,轻声细语说了些话。

  声音时而清晰时而缥缈。安漾半梦半醒地应着,某一刻不禁睁开眼,“你刚说什么了?没听清。”

  方序南亲吻她耳垂:“闻爷爷让我们晚上早点到。”

  “哦,真睡了。”

  “午安。”

  太阳西挪,房内温度渐升,蒸腾了本就凌乱的梦境。

  到最后,安漾不得不挣扎着逃出梦魇。她顶着昏沉的脑袋,描眉、打腮红和高光。很久没化过全妆,她对着镜子里的人欣赏好半天,暗嘲建筑牛马果然不配拥有精致人生。紧接转念一想,也可以,混成刷脸吃饭的大咖就行。

  她挑了件玫粉色针织衫,搭配浅灰色阔腿裤,高瘦有曲线,活脱脱的衣服架子。临出门前,又搜刮到一顶报童帽,“好看么?”

  “好看。”方序南由衷夸赞,目光贪恋她此刻的模样,“你就该这样。”

  “嫌我平常土?”

  “是心疼。”

  安漾对此类劝术向来免疫,理了理前刘海,“闻奶奶最爱看我穿玫粉色,闻爷爷总说我戴帽子像旧社会卖报的。好久没见了,怪想他们的。”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晚霞染天,一路绿灯。

  方序南牵着安漾朝闻爷爷家的方向走,谈笑间紧了紧她的手:“看前面是谁。”他加快脚步走到人身侧,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开口便是责备:“回来多久了?躲得不见人影。”

  闻逸尘今日穿着亮黄色夹克,黑色休闲裤和帆布鞋,显眼又清爽。他面露惊喜,目光不由得落在方序南另一只被扣住的手上,没再朝右偏移。

  “最近忙得我快吐了。”闻逸尘倾斜身子,虚点腰腹处,“昨天刚在工地上闪了腰,别跟老的们说,免得又挨骂。”

  “考虑考虑来我这吧。”方序南抛出常见的甲方话术:“很多适合你的职位。”

  闻逸尘最怕听这些,忙转移话题:“最近怎么样?”

  “挺好。”方序南等到此刻,不得已主动提醒:“你还没和安漾打招呼。”

  闻逸尘这才留意到她,漫不经心朝人甩了句:“好久不见啊。”

  安漾回望他,面露浅笑:“好久不见。”

  第7章 你俩生疏得像第一次见面

  四目相对,几秒后,两个人默契地撇开了眼。

  少了夜色的障眼法,阳光下的对视看上去坦坦荡荡。

  安漾回想起那晚的闹剧,莫名不解为什么要跟他较无聊的劲。她现下心无波澜,感叹时间不愧是和事佬,最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恩怨纠葛、棘手抉择、解不开的心结,过几年且再看,早被岁月洪流冲刷得毫无痕迹。她自问和闻逸尘没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一别六年,陌生感不知不觉弥漫心头,淡化了相识二十多年的情意。

  闻逸尘别过身子,打了个喷嚏,笑称出国几年染了堆臭毛病。肠胃脆,不能吃荤油和重辣。呼吸道敏感,居然对花粉过敏。他边调侃小区真舍得下血本种花,边念叨回车里取海鲜,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方序南望着他的身影,再不着痕迹掠安漾一眼,隐隐不太痛快。他几乎能凭借二人轻描淡写的互动,推断出这并非他俩分开数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从小到大,他默默旁观,早见惯了俩人举手投足间的默契。那会一到暑假,安漾便去芙蓉村避暑,闻逸尘则屁颠颠跟去同村的爷爷奶奶家过暑假。方序南独守四楼,只能可怜巴巴凭借一周一次的电话,了解小伙伴们的最新动向。

  等再碰面时,他又多了插不上嘴的话题,听不懂的暗语。而那些异口同声、相视一笑和暗潮涌动的小情绪,皆如冰山一角,不动声色提醒着他的局外人身份。

  青少年时期的嫉妒逐渐形成了难以忽视的魔障。

  方序南一面珍惜和闻逸尘的友谊,一面郁闷他总厚脸皮追在安漾身后。他当时还没意识到对安漾的情愫,却介意任何有闻逸尘在的场合,他都会瞬间沦为背景板,黯淡无光。

  现下那股子魔怔劲好像又回来了。搞什么?怎么还跟毛头小伙子般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方序南长舒口气,自嘲般笑笑,恰好对上安漾困惑的眼,“逸尘这么多年都没变,走路冒冒失失。看到没?刚差点撞树上。”

  “他这人就这样。”安漾简短点评,省了一堆潜台词:不靠谱,好高骛远,吊儿郎当。

  “你俩生疏得像第一次见面。”方序南半开玩笑,“多大矛盾,至于吗?”

  他佯装随口一提,压根没期望安漾能坦白心迹。他不知全貌也能猜出大概,朋友间若无利益纷争,不至于闹成这样,无非是有人动了情。可究竟是单相思还是双向奔赴?他猜不出。

  这些年,安漾不说,方序南便不问。然而她越表现得云淡风轻,方序南越纠结背后的真实原因。在一起后,他陪同安漾登门拜访过闻家,她明面上表现得和以往无差,却会在长辈们提到闻逸尘三个字时,不自觉语顿一下。

  “有吗?”安漾矢口否认。

  “要不是我提醒,你俩都没打招呼。”

  “哦,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在意这些。”安漾说这话是真心的。表面客套不做也罢,有什么好计较的?

  方序南视线在她面庞绕了又绕,欲言又止。

  叮,电梯门缓缓而开。

  闻奶奶望眼欲穿,一见到安漾便喜不自胜,高声张罗:“哎呀,总算来了,急死我了。”

  安漾露出明媚的笑容,三两步小跑到老人家面前,臭屁地在原地转圈:“奶奶,我今天漂亮吗?”

  “我孙女最好看。”闻奶奶穿着中式外褂,喜气逼人,第二粒领扣处还别了朵白兰花。

  安漾弓腰凑上前,嗅了嗅,“真香。我爷爷呢?”

  “炸排骨,晚上做排骨年糕给你吃。”

  “听着就要流口水啦。”

  安漾捧着哏,感到久违的轻松和愉悦。只有置身特定场景,见到固定那几个人,她才能自动回归至孩童心态,扯掉一张张成年人的假面面具,重新捧出最赤忱的心。

  方序南继续候在门口,等闻逸尘上楼后才一同进了屋。

  “不至于吧?还不敢进?t”闻逸尘端着一箱阳澄湖大闸蟹,吭哧吭哧,“我爷爷又不会吃了你。”

  方序南捂住胸口,“心有余悸。”

  “小时候挨揍的可都是我。”

  “我就是那只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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