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就这么稀里糊涂扛了几件昂贵家具回来,半夜睡不着觉时,摸着沉甸厚实的床头柜,总觉得哪不对劲。
而自那次重逢后,宋决便养成了每周往返洛杉矶和湾区的习惯。
他不爱坐飞机,周五提前下班,直接从公司出发,一路向北。路况好的话,午夜正好抵达萧遥家附近酒店。第二天清晨,他准时冒泡,载着萧遥去超市置办未来一周的伙食,陪练车、刷驾照笔试模拟题,捱到周日傍晚再回洛杉矶。
他自始至终没提及丁点过往,保持着将好的距离,说话做事全然出自朋友身份,让人无法直言拒绝。
“漾啊....我好烦...”萧遥拖长语调,“他如果聊过去,我还能干脆利落地砍死他。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一旦主动提,真的很自作多情诶。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跟宋决...前夫前妻频繁相见,招架不住啊!”
“他只拿我当朋友?可我们不可能当纯粹的朋友啊。”萧遥加重了咬字:“不、可、能。”
安漾:【要么让他别来?】
萧遥连发三个微笑表情,【他每次都落点东西在我这。】
安漾故意逗乐:【打包寄给他,然后连夜搬家,拉黑,此生不复相见!】
萧遥高声疾呼:“我天,你好绝!我再想想。”
安漾看透她的纠结,适时叫停:【飞行模式了,回聊。】
飞机一起一落,刚好够做完M大楼设计重点的初版PPT。待出机场后,安漾按计划跟小牛拼了辆车,共同往芙蓉村赶。
再过两周,项目即将进入施工阶段。工人们正给几栋濒危建筑圈护栏,搭脚手架。安漾担心他们下手没轻重,破坏屋脊结构,执意要去现场盯梢。
闻逸尘没拦着。经过宋宅一事,他为人谨慎很多,刚还在群里冒泡:【未来两天,我、安工和小牛会待在芙蓉村,有事线上联系。】
小牛自告奋勇当司机,安漾正好闭目养神。闻逸尘这家伙,只知道在群里活蹦乱跳,到现在都没小窗关心她。讨厌!
安漾暗自调整呼吸,咽下这一瞬的不悦,慢半拍意识到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孩子气。而之前追崇的冷静自持、隐藏情绪,反倒成了她最不欣赏的交往模式。
两个人在一起,吵也好,闹也罢。只有毫无保留地表达,才能在每次拌嘴磨合间找到彼此的频段。得和对方面对面坐着,看着他双眼,才能明白他的软肋和弱点。
那些摩擦生出的火花,会慢慢由点成线,圈出二人的专属领地。
想到这,安漾下定决心:父母那辈的事...得尽快找闻逸尘说说。
车驶入山路。
盘山绕圈间,海拔升了好几百米,安漾微微张开唇缓解耳鸣。小牛极快地拐弯、变道,就差玩漂移了。安漾全程捂着胸口,心脏在停车那刻平稳着落,又在下一秒猛然提起。
老邻居正着急忙慌地唤:“小漾啊!回来得正好!快去看你奶奶!”
来者前言不搭后语,安漾听了个大概,脸色骤变,脚步蹭蹭改往圣旨门迈。
半小时前,一帮外村人围住圣旨门,阻挠施工队的准备工作t,更大放厥词要拆了鬼楼。
李村长听到风声,带人及时赶到。双方僵持不下,动静越闹越大,姜奶奶听闻此事,知晓圣旨门是安漾的心头好,拄着拐杖赶到了现场。
“哎哟!她一个老太婆,能顶啥事?!别磕了摔了。”
几十米开外,圣旨门前难得一见的热闹。
乌泱泱人群中,幸灾乐祸的居多,不少人素日忌惮此处,暗爽有人凛然大义,帮忙解决这桩心头大患。
李村长叉腰冷眼,威慑力十足。又闹事?这样下去还得了,当村长头衔纯摆设?其他人则张开双臂,堵住要塞入口。
老太太立于门正中央,肉身挡住闹事头头的视线。对方见她油盐不进,不敢直接动手,朝旁人使眼色打点:悄悄拐老人家一记。
谁让老太婆没眼力见挡事?
安漾瞧在眼里,心急如焚,又被人眼疾手快地拉住。闻逸尘阴沉着脸,低声斥道:“你往前冲什么?!”
“奶奶在呢!”
“我来处理。”
“不准打架!”
汪大勇气喘吁吁:“谁敢打架?都他妈什么破事!”他怒吼一嗓子,瞬间震场:“闹什么!哪个村的?吃饱了撑的是吧?!”
头头无辜地直瘪嘴,讥讽嘲笑:“我们哪闹了?晒太阳咯,这里不能晒太阳?”
汪大勇恶狠狠点了点人警告。闻逸尘护送老人家到安漾身边,冷冰冰扔下几个字,并没看她,“快带奶奶回家。”
老人家晓得孙女的心在这,生怕碍事,唉声叹气地先行离开。哎…难哦!真难!
烈日下的对峙无声无息。
没人敢轻举妄动,又无人肯善罢甘休。此时此刻,一声嘲讽,一个轻蔑的眼神,一句玩笑,都能成为助燃剂。
大家默不作声地等,等军心有不稳之势,等维护圣旨门的人越来越多,等汪叔调动更多警力做支援。
人越聚越多,配合蝉鸣,吵得人脑袋嗡嗡疼。
今天的事不过是开始,安漾完全能预见未来的困难险阻,目光焦躁地跳脱,终定焦在闻逸尘身上。
对方头顶烈阳,面颊晒得通红,毫不讲究地揪起衣襟擦汗。他始终攥紧拳头,冷眼扫视那帮闹事者。偶尔下意识看向安漾,再快速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
一人高呼:“天黑咯!回家吃饭!”
刹那间,众人作鸟兽散。
汪叔他们不敢掉以轻心,继续留守维稳,打发其他人赶紧回去歇着。
闻逸尘一步三回头,暂时安心了些,紧接焦虑起接下来的麻烦。真有意思,乐天派的他竟也受安漾影响,满脑子纷飞紧急情况和预案。
他路过安漾时脚步没停,更忍着没侧目。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怎么不长记性?冲冲冲,受伤怎么办?
火热鼻息很快燎燃了其他怨怒。
这两天他刻意减少联系,好奇对方会不会多关心几句。他自问不算敏感,可依然能察觉安漾对见父母的抵触。为什么?
安漾那晚和萧遥的对话就这么扎进心窝,结合她始终回避见家长的举动,清晰导向一个结论:安漾不想和他长远,及时行乐罢了。
呛在胸口的闷气愈发膨胀,大有喷出之势。
安漾实在跟不上,拽住他胳膊,“你怎么了?”
闻逸尘目视前方,冷着语调,“饿了,回家吃饭。”
“奶奶正好烧了你爱吃的黄鱼年糕。”
闻逸尘慢悠悠转过面庞,怼着她视线,“我爸妈回村子了。”
安漾眨巴眨巴眼,不自觉降低音量:“哦。”
闻逸尘不意外她的反应,鼻腔嗤笑,“跟我回家吗?”
安漾语调明显不自然,“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呵,怕成这样。
“骗你的。”闻逸尘长舒口气,“安漾,我们两家认识这么久,你跟我爸妈吃过无数次饭。我真不懂你为什么总躲着不见他们?”
“怕?”
“不至于吧?有别的隐情?”闻逸尘没等回答,“还是你从来没准备跟我发展成见家长的关系?压根没有和我走到底的决心?”
闻逸尘罔顾震个没完的手机,接连抛下几个反问,说完调头就走。
第89章 这些话,我一句都不想再听
之后两天,李村长找镇政府通报了情况。汪大勇负责带手下盯梢,以防那帮人卷土重来。安漾和小牛按原计划督促施工队,力争按时完成准备工作。
闻逸尘忙得不见踪影,只在群里汇报行踪:圣旨门出事那晚接到了临时任务,得出趟急差。他交代完一通,@小牛,【遇事不要冲动,务必保障每个人的安全。】
小牛倒算机灵,【闻工放宽心,有我在(握拳)】
安漾知道这家伙正闹脾气,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说旁的事让他分心。更别提兹事体大,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只好先发条简短解释:【很多事并非你想的那样。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当面聊。】
然而落在对方眼中,无论是那日转身后无人追上的落寞、每天例行公事的问候,还是女朋友冷静淡漠的态度,无一不在佐证他的推断。
二人做事出发点不尽相同,碍于或这或那的原因没空及时扭转局面。
等再碰面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安漾走出电梯,恰好撞见闻逸尘进来。视线交汇,两个人皆脚步凝滞。眼睛率先细数阔别数日的变化,心脏砰砰几下奏乐,唇角申请上扬,耳朵热心盯梢:别表现得太明显,周围好多同事在场。
紧接着,冷战的委屈盖过了喜悦。
安漾迅速垂落眼睫,负气地不发一言,径直走向办公区。
闻逸尘改签机票提前回申城,下飞机后直接赶来WLD,正琢磨该如何破冰。可见到安漾又生气:每次都是他先低头,结果换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