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漾在暗影下和他对视,大脑明明已经下达好几个指令,身体却贪恋久违的温存不肯执行。
闻逸尘目光焦灼在她脸上,指腹蹭去她耳垂上的湿津,慢慢靠近,近到唇瓣将好贴合。安漾意志力愈发薄弱,任由对方轮廓占满瞳孔,招架不住再一次的横冲直闯。
这种时候,丁点对白都会破坏意境。
闻逸尘试探性咬她下唇,如愿听到安漾喉咙溢出的轻吟。随即虎口托抵她下巴,撬开牙关,径直驱入扫荡。
口腔软璧湿滑,分泌出牵扯不清的痴缠。
安漾大脑空白,纳闷对方为什么总有剿灭她理智的本事,又情不自禁开始品味随心所欲的快感。
食髓知味的年纪,再无法满足浅尝辄止的摩挲。
身体空旷已久,经不起隔靴搔痒的撩拨。心跳声如雷,血液滚沸,说不出口的话化为溪流,涓涓而淌。
闻逸尘指尖触到丝滑,不断加深吻的力度,蒸腾出更多的粘稠。另一只手不知不觉落在她领口,解一粒,再松一颗,报复性狠咬她颈窝处的细肉。
“嘶...”
“更适合做朋友?”
行为经不起反问,安漾理智回笼,忿忿推开他。闻逸尘亦有心无力,松开手臂,重重喘着粗气。
二人不错目地看着对方,捕捉到彼此眉眼漏出的情欲和渴望。
身体过于诚实,不由分说推倒了刚砌好的边界墙。砖块七零八落,留下无从着手的狼藉,再难修复完整。
安漾又烦又恼,烦狠心斩断的乱麻卷土重来,恼怎么就一时大意误入虎口。
闻逸尘心里有了数,默认撤回早上的疯言疯语。跟安漾就不能聊得太清楚,越不清不楚越好。
呼吸声此起彼伏,滋长出无休无止的混乱感。
安漾恍然大悟,某些人注定是她生命里的暴风骤雨,逃不开躲不掉。他来时势不可挡,压根不给人做应急预案的时间,誓要搅弄出一番风云。
怎么办?
嗡嗡震动声适时响起。
安漾趁势走到明亮的客厅,稳定心神后方才接起外婆电话,又一时语滞,生怕漏出端倪。
闻逸尘径直夺过手机,热情应付完老人家,头一偏:“走吧,去吃饭。”
“你躺着吧,别吃了。”
“我饿啊。”
“...”
两个人佯装无事地跳过刚才那趴。一个不敢面对、急需时间思考。一个胸有成竹、不急不慌。
安漾快步拉开距离,刚出门便对上外婆期盼的眼神,“奶奶,在外面站着不冷嘛?快回家。”
“哎哟,你俩干嘛呢!在屋里耽误这么久。”老人家长舒口气,“急死我了!”
安漾缩缩脖子,慌忙逃窜,“吃饭了,好饿。”
闻逸尘落后几步,忍着不适,扯出一张笑脸,“奶奶,冰箱里的野菜馅馄饨,赶紧扔了吧。”
“为撒?”
他拍拍胃,“肠胃炎了。”
“噢哟,要紧伐?”老人家紧张地扶住他胳膊,领人进门,“我就说逸尘不会临时放鸽子,肯定有事。”她一会手背贴他前额,一会端出一杯盐水,急得团团转,“要么让小漾陪你去医院吧?”
闻逸尘推老人家到主位落座,孝顺地捏捏肩,“奶奶,没事了,放心。”
外婆戴起老花镜,昂头端详:气色不太好,精神倒不错,自责道:“都怪我,人老了容易犯糊涂。”
“是我嘴馋。你以后千万别乱吃东西啊。”
“诶,好。”老人家眯起眼,“嘴角怎么破了?”
闻逸尘下意识舔了舔:“上火。”
“别舔。多喝点排骨萝卜汤,下心火。”
“好嘞。”
转眼间,安漾布置好碗筷,盛了三碗汤晾着。她坐在外婆右手边,安静吃饭,靠咀嚼音逼退脑海里频频响起的亲啄黏腻。
闻逸尘胃口不佳,偶尔喝两口汤,打起精神陪着闲谈。
老人家捕捉到俩孩子间气场的微妙变化,端起碗细嚼慢咽,决心杵在中间当一名碍事的长辈。她了解安漾,这孩子遇见麻烦事第一反应就是回避,偏逸尘是个激进的家伙,不懂张弛有度的道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太太夹了块家常豆腐到闻逸尘碗里,“别烫着。”
闻逸尘自然听不懂,看着油花花的豆腐一阵反胃,捧场地咬一小口:“好吃。”
饭后,闻逸尘自告奋勇清空冰箱:上周的外卖、去年的腌黄瓜、还有冻到难辨身份的鸡鸭鹅。这哪是冰箱,简直是大型生化武器仓库。
安漾负责清理橱柜,核对油盐酱醋的生产日期。好家伙,白砂糖的年纪都能上幼儿园了。
二人各忙各的,抬头、弯腰或扔东西时难免碰到,不约而同顿几秒,再面色如常地挪开些距离。
“我现在知道你的守旧心态哪来的了。”闻逸尘掏出一罐黑黢黢的自制辣椒酱,调侃着:“一勺下去,我估计能看见老祖宗们排一排,在家后院蹦迪。”
安漾探头往里看了眼,“yue…”
四目相对,眼波同时漾满笑意。
闻逸尘眸光微动,郑重启唇:“这次还是你说了算,我只希望你开心。”
这句话如吉他拨片,在安漾心底拨弄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歌词怎么唱来着?
“有多远的距离,以为闻不到你的气息。谁知道你背影那么长,回头就看到你。”
第56章 人和人的关系是流动的
临近年关,生活愈发忙乱。
建筑人不过年,施工队如火如荼赶工期,芙蓉村项目组焦头烂额改设计。安漾分身乏术,两头辗转,还得绞尽脑汁应付家里。
老人们轮番登场,短信、电话接二连三:关心过年放假安排,张罗饭局。安漾应接不暇,同一套话术翻过来覆过去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一年到头,中国人最难逃的聚餐便是「年夜饭」。哪怕素日能张口胡诌无数条理直气壮的借口,此刻面对长辈们的问询,安漾难免心虚。
她原以为自家不讲究除夕的仪式感,按道理应该最好打发。不料爸妈自动冠上「亲家」身份,生怕礼节做不到位,竟也开始频频向她施压。
“工地不放假...”安漾无可奈何地走进WLD楼梯间,压低声音:“最近事情太多。我现在没法给准话。”
“哪个工地?什么项目?连国家统一假期都不放?”安泽茂厉声追责,吓得安漾连忙改口:“是我活没干完,得加班。”
“加班连饭都不要吃?修炼成仙?而且你不是盯人干活?过年工地都不施工,你瞎忙什么?”
“我要画图的呀。”
安泽茂听出女儿话里话外的推脱,没深挖隐情,只点拨人情世故:“你跟序南取消领证的事,方家过意不去。方叔叔再三强调,今年两家人务必聚一起吃年夜饭。你怎么都算方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平常忙工作便算了,连过年都不露面,合适吗?”
姜晚凝凑到话筒边,分不清在帮谁:“实在不想吃也可以,但得有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安漾几乎要将实情宣之于口,转而想起和方序南的约定,无奈哑口。
安泽茂不容置喙,“再跟序南好好商量。”
嘟嘟嘟,手机屏幕和楼道感应灯同步熄灭。
周围脚步声络绎不绝,空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烟味。安漾背倚墙壁发了会呆,慢半拍认知到这场分手其实不亚于离婚,后续麻烦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两家的渊源和交情、可能要面对的劝和、老人们的哭诉,光想想都头发发麻。
说来讽刺,安漾对复杂关系最为避之不及,现如今反被困其中,甚至大有乱上加乱的苗头。
当初和方序南在一起时怎么没考虑家长这趴呢?哦,那会她笃定能风平浪静,和人携手步入婚姻来着。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一切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漾懊恼地跺跺脚,不经意打断楼下男女间的窸窸窣窣,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她深呼口气,反复几次后平定好情绪,刚拉开门,差点和闻逸尘撞了满怀。
对方及时刹住脚,伸手稳住她胳膊,顾忌在公司又立刻松开,敲敲腕表面:“走吗?时间差不多了。”
“你待会去哪?”
“回家补觉。”闻逸尘扒拉下眼皮,轻声问道:“眼睛不舒服,我眼球有没有红血丝?”
安漾看不清,不由得凑近些。闻逸尘忍着笑,朝人面上偷偷吹口气:“同学,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安漾夹他一眼,“我打车。”
闻逸尘屁颠颠跟着,“打车贵,我送你。”
从芙蓉村回来,关系并没有实质t性变化,却又和之前不一样了。
比如线上会议时,俩人依然公事公办地讨论问题,或针锋相对、或合力对外。不同的是,会后闻逸尘总发来一条免责声明:【刚才说的所有话(包括反对意见),对事不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