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漾好笑他的多此一举,已读不回。
对方不依不饶,三小时后拍拍她头像,【?】
安漾在工地折腾一圈,早忘了前因后果:【?】
闻逸尘秒回一个傻狗憨笑表情包,【没事,你忙你的。】
再比如近两天项目组加班加点,力求赶在年前敲定几处公共空间的方案设计图。嫌线上交流费时,安漾索性回申城,窝在会议室埋头苦干。
闻逸尘白天会多事杂,只能见缝插针地加入群聊。等华灯初上,他常发来一则温馨提醒,再领着安漾溜到顶楼休息区,边赏夜景边吃晚饭。俩人都累了一天,没什么想说的,便并排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看霓虹灯牌逐个亮起,由近至远。看光影倒映在江面,微波荡漾。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闻逸尘指尖敲击方向盘;“年前的活基本差不多了。跟李村长他们的会议都排在年后。过年你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安漾听见“过年”就头疼,“对了,陈老组的饭局,你去吗?”
“悬乎。我得去天津出差。”
“哦。”
“日子定了没?”
“陈老说依我们时间。”
“行,我到时候再看。”闻逸尘刚话只说了一半,又绕回来问:“年初二我计划拜访李村长他们,你去不去?”
“行贿?”
闻逸尘拧起眉,纠正措辞:“敬孝心。”
安漾撇撇嘴,深知躲不开场面上的人情往来,依然难掩反感。
“有话直说,别憋着。”闻逸尘叩叩中控,“想说什么?”
安漾在职场上谨言慎行,连对马存远都露六分藏四分,此时却搬出最天真的想法:“无聊、没意义。他们凡事朝钱看,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改变立场。”
闻逸尘暗笑她又开始犯轴,佯装听不懂,“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连逢年过节看望长辈的礼数都忘了?”
安漾戳破他的偷换概念:“你们WLD原来是这么笼络业主的?”
好笑,“说得你们设计院多冰清玉洁。你这不也上赶着参加业主年会?”
“马工要求的,不然我才不去。”
苦口婆心版闻逸尘趁机上线:“面子工程该做还是得做,利益是由关系网牵动的。不然以后怎么升合伙人?”
“我不升。”安漾心里头门清,安心画图做设计吧,靠人脉混圈熬出头的职业道路不适合她。
“也行,反正家里有一个合伙人够了。”闻逸尘单手转动方向盘,平视前方,自然而然地接话。
安漾早对他此类话术免疫,“开快点,我已经迟到了。”
“那不正好,缩短你的社交时间。”
“...”
车停在江岸一家HLT酒店门口。
安漾正要下车,被闻逸尘叫住。对方倾身靠过来,坏笑地点点面颊:“是不是忘了什么?”
安漾无语他的厚脸皮,推开他脑袋,“快回家睡觉。”
“好嘞,听夫人的。”
“...”
印象中他惯会说这类不着边际的话,张口许诺、闭口保证,肉麻起来能满嘴情情爱爱。安漾从前最不喜他口头上的轻佻,总觉浮夸且玩闹,现下竟不知不觉有点甘之如饴。
活动会场乌泱泱满是生面孔。
安漾根据指示牌落座在设计院那桌,东张西望,虚晃定焦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算起来,好一阵子没见了。
对方西装挺阔,正手端酒杯和众人闲聊。安漾挪开眼神,恰好和马存远的对住,如看到救星般展露笑颜:“你总算来了。”
马存远眉一横:“躲这干嘛?刷脸去啊!不然我一小时八十块的停车费白交了!”
安漾就近取了两杯香槟,递给马工一杯,微笑吐槽:“您真是一秒都不让我闲着。”
马存远看透她的社恐属性,插刀打趣:“人和人的关系是流动的。昨天是男朋友,今天是业主兼前男友,明天说不定又成了男朋友。”
安漾急了:“别胡说!”
马存远笑她不经逗,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看开点。既然没办法此生不复相见,见面就大大方方的。”
“马老...我只是想坐会,高跟鞋磨脚。”安漾无语他的思维发散,玩笑间,心中残余的忐忑也烟消云散。
“喊谁马老呢?!我爸在家估计得打喷嚏。等什么?赶紧走过场回家补觉。”马存远嘴上赶鸭子上架,临到跟前又送关怀:“要么我一个人陪业主聊?”
“您可真啰嗦。”安漾率先走上前,“各位老总好,好久不见。”
众人循声一瞥,方序南视线在她面庞稍作停留,同时礼貌地挪出位置。
马存远不愧为交际花,三言两语间已然成为话题中心。安漾浅抿几口香槟助兴,捧场寒暄,和方序南碰杯时,对方使了个眼色:“出去聊会?”
“好啊。”
人们忙着推杯换盏,无人在意二人的短暂离席。
“最近怎么样?”方序南轻微晃动酒杯,“还以为你不会来。”
“挺好,你呢?”
“不错。”
走廊清净,短促的字节很快被不远处的喧嚣吞并。
二人相识二十余年,明明更多时间都在维持朋友关系,现如今退回原地,却一时半会找不回该有的自在和舒心。
沉默数十秒后,方序南随口问道:“从工地来的?”
“没,这两天在申城。”安漾不自觉回避了WLD的名号,“年底了,两边都很忙。”
“也是。”方序南点点头,呼出的一圈圈白雾透了丝酒气,陡然想起什么,“年夜饭的事不用担心,刚安排好爸妈带奶奶去三亚度假了。”说到这,他揉揉太阳穴,“最近太忙,没顾上家里,那天收到我妈信息才知道。”
“没事。你处理好就行。”安漾偏过脸,“年后开春找时间尽快坦白?总瞒着也不好。”
方序南侧眸睨她,沉吟片刻,随后赞许地应道:“嗯,瞒久了是不好。”
这段时间,方序南思考了很多。
分手的决定看似突兀,其实是由无数「因」推导而至的「果」,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暗含一个拐点,但凡领悟得早,结局可能会大相径庭。
此刻他和安漾并肩而立,神思恍惚,大脑癔症般列举一条条假设性条件,并幻化出相对应的结局。可哪有那么多如果?安漾才不会轻易回头。
方序南自嘲着,转念一想,也不尽然。凡事总有例外,刚还看见闻逸尘开车送安漾来的。
“方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方序南收回无聊的思绪:“还行,缓过来不少。”
“我等过段日子去看她,合适吗?”
“安漾,我们还是朋友。”方序南打断她,“你做这些事不用知会我。”
“好。”
安漾指着会场,“我先回去了。”
“嗯。”
整场年会下来,安漾口干舌燥,不出意外地没有抽中任何奖品。
马存远抱着俩ipad和最新款手机,面露难色:“HLT为什么不送几晚住宿?我要这么多破玩意没用啊,都没法画图。”
“挂咸鱼卖掉,得了便宜还卖乖。”
马工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回家咯!安工,送你一程?”
安漾正要答应,不远处车灯闪了闪。马工隐约记得对方车牌号,识相地撤回邀约:“回见。”
安漾板起脸走近,正要质问闻逸尘怎么还没回家,结果萧遥从车后座窗户探出脑袋,大着舌头:“该死的宋决!我要杀了他!”
第57章 安漾是我女朋友
安漾快走两步,双手托住萧遥东摇西晃的脑袋,抬眼质询司机。闻逸尘满脸倦态,头一歪,拍拍副驾座椅,“上车再聊。”
安漾很久没见萧遥醉成这样,不太放心,“我陪她坐后面吧。”
“车一开,她肯定就睡着了。”闻逸尘没空理会频震的手机,见到许欢的名字就来气,“信我。”
“哦。”
萧遥面颊绯红,正叽里咕噜些什么。安漾一个字都没听清,边好脾气地附和,边帮她调整舒服的睡姿。
“怎么回事?”安漾始终记挂着后座,不时扭成麻花关注动静。果然,车刚开出去数十米,萧遥已经安安分分枕着手背,打起了小鼾。
闻逸尘亦完全处于状况外,无语地耸肩:“我哪知道?”
他开车回家半路上接到许欢电话,对方没交代前因后果,只报了间酒吧名,说正在外地实在赶不回去,得麻烦他去接趟人。
闻逸尘满口应下,临下车前还特意翻了萧遥照片加深印象。幸好,特征足够明显:长发大波浪,应该认得出。
酒吧挤攘,闻逸尘抹黑环顾一张张大同小异的面庞,直呼眼晕,差点闹乌龙带走了别人的女朋友。
萧遥当时独坐吧台,喝得晕乎乎,警觉性却高得离谱。她罔顾素日吉他社的交t情,不假思索地拒绝,口口声声说闻逸尘是来捡尸的,死活不肯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