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碗水端平了,又接着讲。
“你们都是意米芝的财富,不相上下!但现在长亭街需要一个店长,小风熟悉门店情况,关芸经验也很丰富,公司也不知道该选谁。也许要考虑一段时间吧,因此呢,就让我兼着长亭街的店长。”
听完这段,辛佳风倒腾回一口气,从最坏结果上蹦回来两步,而关芸却失足踩空,没能攀上最好结果。
但两个人都想到了,这是范彼特争取的结果。
辛佳风抬起眼,见关芸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忽然领会到范彼特“首席爱徒”的含金量,关键时候,师父还是会拉她一把。
“下周我就要调去总店了,每周五能回来一次!虽然我平时不在,但有你们两员大将在,我是很放心的!”范彼特又笑道,“关芸,小风,你们俩要互相补台,顺利过渡这段时间,等待公司的最后决定!”
关芸无所谓地笑笑,表情倨傲:“好啊,公司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活。”
说罢,也不等范彼特答话,她起身走了。
她走了正好,范彼特转脸对辛佳风说:“师父在总店舌战群儒,给你争取了一线生机!怎么样,够不够刚?”
辛佳风笑了:“您太厉害了!”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这一线生机可是交在你手上了,往后怎么操作,你要想想办法!”
范彼特这么努力,辛佳风怎么能放弃?她想到易西子的茶歇和基本成形的“雪莲心”,信心满满地说:“师父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
从美术学院退休后,姜胜意夫妇住在锦琼尚府10号楼。位于城市繁华地的小区漂亮干净,午后时光静谧舒适,况明野停好车,穿过堆叠的水景,走向两排四层楼房。
这两排是老式叠加,一二层有院子,三四层有天台。他们家是有院子的。况明野反手探进去,抽开小院栅栏门的插销,隔壁家的狗先叫了起来。
邻居养一条德国黑背,威风凛凛但神情忧郁。况明野踮起脚,越过密实的冬青篱笆冲它龇牙,黑背没有生气,只是无聊地转过脸,不看况明野。
院子不算大,一楼的几家各出奇招,把小天地打点得千姿百态。况明野戏称自家是“雨林系”,因为母亲况玲喜欢蕨类植物,鸟巢蕨、蹄盖蕨、蓝心水龙骨、鹿角羊齿蕨……,简直应有尽有。
穿过高低大小的蕨类植物,况明野开门进屋,扫拖一体机发出“嗡嗡”的欢迎声,做清洁的郑阿姨说:“哟,你回来啦。”
况明野冲她笑笑,换了拖鞋走进去。
客厅没有人,但玻璃屋顶的阳光房有人影晃动。况明野刚到门口,就看见况玲和易学峰相对而坐,正在喝咖啡。
比起孔素娟的“又土又时髦”,况玲显得优雅浪漫。她年过五十,烫成水波纹的长发慵懒迷人,浅驼色GUCCI开衫温和随性,配上低调别致的珍珠耳环,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今天刮什么风,把小野吹回来了?”
眼见况明野走进来,易学峰很是亲热。况明野打了招呼坐下,问:“有我的咖啡吗?”
“没有。纯手冲咖啡,限量两杯,想喝自己动手。”
易学峰看不下去,笑道:“小野在家待遇不行,要么别认这个家了,跟我回家吧!”
“跟你回去算什么?干儿子啊?”况玲笑问。
“算女婿啊!一个女婿半个儿!谁得了小野做女婿,那不得嘴巴笑歪!”
“收干儿子你说了算,收女婿你说了不算!再说了,西子人都不知道在哪,还想着小野做女婿呢?”
一说到易西子,易学峰愁上心头,不由叹气。况明野道:“易叔叔,我是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在你易叔叔心里,和西子有关的才算好消息。”况玲下结论,“其他都不算。”
“就是和西子有关!易叔叔,您的心愿落实,西子同那个人分手啦!”
“真的?!你可别哄我!”
况明野说有好消息,易学峰便盼着,现在盼到了,他又不敢信了。
“哄谁也不会哄您啊,这可是新鲜出炉的消息,昨天刚分的!”
“太好了!”易学峰大喜,“这丫头总算开窍了!那个姚知节,长得脑后见腮,分明是奸佞之相,怎么就看上他了!”
况铃却好奇:“西子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哪能轻易分手?别是闹个别扭,过两天又和好了吧
!”
“他们可没少闹别扭,我哪次回来报信了?”况明野在坚果盘子里挑挑拣拣,“这次绝无复合可能!原因是姚知节脚踩两只船,被西子发现了!”
“啊!这个败类!”易学峰气得拍桌子,“我女儿能看姓姚的一眼,他那祖坟就冒了八百柱青烟了!他还敢在外面乱搞!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他说一句拍一下桌子,把胡桃木茶几拍得七蹦八跳,连着玻璃果碟咖啡杯一起跳,叮里咣啷很是热闹。
况铃扶稳桌子:“老易,你可是文化人,别动不动断人胳膊断人腿的。”
“我算什么文化人?我就是吃着文化饭的生意人!”易学峰自我揭露,“把我惹火了,我叫姚知节在江城待不下去!”
“您消消气,没这个必要。”况明野大包大揽,“教训姚知节的任务交给我!我有的是办法叫他吃哑巴亏!您现在负责开心就行了!西子甩了渣男,很快就能回家啦!”
“这倒是。”易学峰一时舒畅,转而又不放心,“西子还好吧?她没有太伤心吧?”
“一片真心被辜负,肯定要伤心的,但是现代人自愈能力强,您放心吧。”
“那她什么时候回家呀?”
听易学峰问出最重要的事,况明野正经起来。
“易叔叔,我赶回来就为了讲这事,西子感情受挫,面子上下不来,可能暂时不肯回家。”
“她跟我讲什么面子?她在外头吃了亏,就该回家来!家才是避风港弯!”
况铃慢条斯理劝道:“老易,孩子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着急!就算你是对的,那也得让她自己想通。”
“可是……”易学峰还是想不通。
“姚知节已经退出西子的生活,她回家是早晚的事,你越是放手不管,她越能早点回来,你若是操之过急,她反倒不肯回来!”
“我妈说得没错,”况明野趁热打铁,“易叔叔,您千万别催西子,催急了她又逆反!现在没有姚知节拖着,万一她跑出江城去散心,那我也够不着她了!”
最后一句杀伤力巨大,易学峰忽然领悟,凭女儿烦不了的性子,真跑了可是麻烦事!这一段说是和女儿断绝了关系,其实况明野对易西子的接济都是易学峰买单,甚至于,易西子能去跑腿的策展公司,也是易学峰给安排的。
“好,我不问。”他妥协,“小野,你可得帮我看好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我不放心呐!”
看着易学峰愁容满面,况明野不由想到辛佳风,同样是被感情背叛,不知道辛佳风的爸爸会不会也这样着急。
他莫名其妙走神,直到况铃踢了他一脚,这才回过神答道:“易叔叔您放心!我把西子当亲妹妹看的,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亲妹妹那也不必,”易学峰赶紧摇手,“你们可不是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况铃被逗笑,向况明野道:“听明白了吗?易叔叔能看上的女婿就只有你!”
况明野嘿嘿一乐,不置可否。他心里有数,他跟易西子不对路,互相看不上。
屋里传来一阵寒暄告别,拜访的客人走了。之后,姜胜意在客厅里招呼:“你们三个,别坐在那里了,进来说话。”
第16章 ☆、奶油是奶油面粉是面粉
姜胜意头发灰白,穿一件咖色斜织几何纹的运动衫,面色红润,看着精神很好。
他如今也算志得意满,在美术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作品自带身价,在收藏圈也能叫响名字,但姜胜意很清楚,他有这一切,都因为结识了易学峰。
当年他熬在美术学院,作品不受待见,圈子里讲宗派他沾不上,圈子外讲资本他也没有,事业是谈不上的,只能糊口过日子。
也许为了穷,也许为了没前途,总之当时的老婆孔素娟拿他不吃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说来说去就是三个字---没出息。
那个时代讲究“下海”,凡是阳光能辐射的角落,都有人在赚钱。孔素娟的意思,姜胜意应该赚外快,办法很多的,画书本插画、复制名著当工艺品卖、给教培机构带学生、在家开班教小孩画画……
总之会画画等于会一门手艺,站着躺着都能赚钱。
但姜胜意不肯,怎么说都不肯。他平时被老婆任意拿捏,但这件事坚决不退让,他怕干这些影响艺术家气质。
孔素娟在家作威作福习惯了,忽然间指挥不动了,哪能咽下这口气?加上日子着实清苦,她一怒之下,坚决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