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铃讲不过他,但也不愿意让他占上风,于是隔山打牛:“马列主义手电筒只照别人!你不也溺爱姜明俊吗?依我看,姜明俊也很废,你照样说他好。”
“明俊哪里废了?”姜胜意不服气,“他在辉空已经做到项目组负责人了,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扯到明俊。”
他这样维护姜明俊,只能把况铃气个倒仰。
“姜明俊再强能比小野强吗?”她愤怒地顶回去,“一个动漫公司的小职员,天天挂在嘴上夸,小野国内外的画展都办了多少个了,你看见他就黑起个脸!”
说完,况铃昂着头下楼去了,不给姜胜意反驳的机会。在楼梯上,况铃想,姜胜意永远不承认自己偏心,他对姜明俊的纵容有三分之一放在小野身上,小野也不会不回家。
而姜胜意在屋里愣了好久,也只能叹口气。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况铃明白,况明野光明正大享受着父亲带来的一切,而姜明俊却不能,姜明俊很小就生活在父母离异的阴影下,姜胜意所能做的补偿,也不过是提供钱,提供和颜悦色。
虽然抱怨易学峰,但他知道,这一顿家宴不得不去。易学峰看着随和,其实杀伐果断,姜胜意的风光生活仰仗他,欠着他的人情。
就这样,姜胜意走进院子,看见了辛佳风。
他以为辛佳风是况明野的女朋友,不由暗自发愁。
在姜胜意看来,小儿子是个奇怪综合体。说淘气吧,况明野从幼儿园到大学向来随和温柔,不打架不惹事。但说他老实吧,况明野又喜欢折腾,小时候酷爱昆虫,家里铺满蝴蝶标本;长大了热衷露营,半个地下室是他的盆盆罐罐;在恋爱上更加奇怪,别说早恋,况明野连晚恋都没半个,守身如玉到令人费解。
更要命的是专业,况明野听不进姜胜意一个字的意见,姜胜意恨得牙痒,一度弃养况明野,想等他撞了南墙吃了苦头回来找自己。谁知事与愿为,况明野非但没撞南墙,反而在易学峰的操作下高歌猛进,年纪轻轻志得意满,并没有回家装乖,反而买房子搬出去了。
在心底隐秘的小角落里,姜胜意承认自己不喜欢小儿子。人和人之间气场不合,有时候无关血缘,每次被况明野气到哑口无言时,他总是徒生幻想,如果大儿子能带在身边,说不定能继承衣钵。
想法即便不被说出来,也会缓慢感染言行,因而况铃总认为姜胜意偏心,也总是怀疑姜胜意对孔素娟余情未了。
其实,余情是不可能的!
孔素娟粗鲁、市侩、庸俗、潦草,而况铃优雅、高洁、和善、精致,再给姜胜意一万次机会,他也会选况铃而不是孔素娟!怀着这样的心意,他被妻子冤枉的无可奈何,他不知道怎样让况铃明白,前妻和大儿子要分开看,前妻可以彻底消失,大儿子却是斩不断的亲情。
此时见况明野带着女孩儿回家,姜胜意的第一反应并非小儿子终于恋爱了,而是:况铃又要对标姜明俊了!在他眼里,辛佳风并非辛佳风,而是钞票、房子、车子、孙子,以及和老大一家可能存在的鸡飞狗跳。
辛佳风也在打量姜胜意,这位在姜明俊嘴里绝对偏心的老父亲,的确有种距离感,好像天生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带着旧式家长的威严。
“小风师傅,这是我老公,”况铃介绍,“你可以叫他姜老师。”
“姜院长。”况明野及时纠正。
辛佳风知道况铃是谦虚,况明野才是真相。她于是彬彬有礼道:“姜院长您好,我是小风,是易西子的朋友。”
“西子的朋友?那你和小野……”
“也是朋友,”况明野及时接话,“易西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原来不是女朋友?姜胜意将信将疑地打招呼:“好,好,欢迎你。”
“这事情说来巧,她也是我的烘焙老师。”况铃笑道,“你不是说新做的栗子蛋糕好吃嘛,是她指点我的呢。”
一听是烘焙老师,姜胜意不由皱起眉头:“你是做蛋糕的?你贵姓?”
辛佳风知道躲不掉,索性大方道:“我姓辛,叫辛佳风。”
姜胜意的脸色瞬间变了三变,他当然知道辛佳风这个名字,更要命的是,前两天孔素娟还打电话来,说况明野和辛佳风好上了,让他当心。
挂了电话之后,姜胜意郁结了好久,他是要当心的,不能叫况明野和辛佳风搞在一起,兄弟俩谈同一个对象,这事情传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现在,辛佳风站在夕阳下的小院里,让茂盛的蕨类植物成为她的背景,她看上去既妩媚又挺拔,像是能和夕阳绿意融为一体。越是这样,姜胜意的眉毛皱得越紧。
“我们过去吧,”况铃笑道,“老易要等急了。”
她领着辛佳风先走了,姜胜意却叫住况明野,等院子安静下来,他问:“这女孩只是易西子的朋友?和你没关系?”
况明野看看脚尖:“目前没有。”
“什么叫目前?”姜胜意不高兴,“听你的意思,是要发展发展了?”
况明野笑笑:“暂时没这么想。”
“我同你说话,你总是不阴不阳!”姜胜意更来火,“你知道她是谁吗?”
况明野明知故问:“是谁?”
“你哥哥的女朋友!已经分手的那个!”姜胜意急道,“这个女孩不好,心思太杂!外地人,没个像样的工作,还是单亲家庭!她和明俊在一起,就是想靠他在江城立足,等骗到房子再生了孩子,那可算挣出前途了!”
听父亲说了这么长一段,况明野的眼底幽幽的,像看不到底的古井。
“您这是听孔素娟说的,还是自己接触过她,感觉出来的?”
“我又没见过她!明俊没带她见过我!”
“那就是听说。”况明野笑笑,“还嫌她出身单亲家庭呢,姜明俊不是单亲吗?”
他说完转身就走,并不关心父亲的情绪,他内心充满失望,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失望。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快三十年了,他不得不承认,父亲和孔素娟才是一家人。
第26章 ☆、哪一碗才是迷魂汤
易家的餐厅配着大幅落地玻璃窗,坐在桌边能一览窗外风光,此时入了夜,院子里的花海点缀着晶莹小灯,别有一番风味。
“西子,你看你回来一次,把你爸高兴的,院子里装上小灯了。”姜胜意笑道,“回来住吧,你爸就你这么个女儿,全部心思都在你身上。”
易西子刚和爸爸聊过,她讲了姚知节的无耻,也顺势大哭了一场,心里舒服多了,但是说到回来住,她还是犹豫,因此低头不语。
“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和西子讲好了,不强求。”易学峰拧开茅台,“姜院长,来,今晚多喝两杯。”
“你啊,就是太宠孩子!西子是个女孩子,总是住在外面,你放心呀?”
姜胜意没意识到自己是不和谐因素,还要再说。易学峰无奈,只好把辛佳风拉出来:“她和小风师傅同住,可以互相帮助,我还是放心的。”
他不提辛佳风便罢,提到了,姜胜意荡漾笑意的脸忽然沉了,恨只恨不能当众揭穿辛佳风。
“别光顾着说话,开席开席!”易学峰笑道,“尝尝大厨的手艺!但凡有一个人不满意,我就不给他钱!”
大厨很给力,花团锦簇上了一桌好菜,摆盘精美,味道可口。等喝罢三盏团圆酒,热菜上的七七八八,大家聊得放开许多,但他们谈讲艺术圈的事,辛佳风既听不懂,也插不上话,只能默然坐听。
况明野发现了,换了个话题:“西子,策展公司你还去不去?昨天老板找我,说如果你不做了,他们要招聘新人。”
“我不想做了。”易西子鼓起勇气,“我讨厌迎来送往的,成天要顾着别人脸色,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跑断腿!那些个画家吧,成天拽着艺术家的范,对画展有这个想法那个想法,我可真伺候不起!”
易学峰一笑:“做策展当然麻烦,尤其你这样的纯跑腿!别做了,公司每个月开多少钱?老爸打给你!”
“这又说不做了,前几天还听你叫嚣着好好做,要帮小风师傅多介绍茶歇呢!”
况明野不动声色切入主题,易学峰明白了,接上话道:“小风师傅要做画展茶歇吗?”
“只要是茶歇都行,不一定是画展。”辛佳风忙道,“长亭街紧靠着美术馆,因此总店希望,我们能把重心放到主题茶歇上。”
“爸,小风师傅在竞选店长呢!您帮帮她吧!”易西子帮腔,“眠林画廊渠道广,您把茶歇都交给意米芝去做,意米芝虽然口味齁甜,但卖相高大上啊!”
易学峰笑笑刚要开口,姜胜意插话:“辛师傅,你和西子是怎么认识的?”
别人都叫“小风师傅”,偏他要叫“辛师傅”,张口就显得疏远。辛佳风感觉到姜胜意的敌意,仍然体面答道:“就是做画展茶歇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