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但任诚晖还有另一层考虑,毕竟未来如果要和何偲颖走入人生新阶段,那势必需要一套更适合两人乃至三人居住的房子,他现在这个房子完全是一人居的装修,当年他压根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哦,那挺好。”何偲颖的心放下了些,认为任诚晖看房纯粹是巧合,与她没关系,于是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她换了个话题,开始分享自己在餐桌上看到的细节。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我看叔叔把阿姨爱吃什么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也吵架,但不影响感情。”
“真好,我爸妈以前从不吵架,反而离婚了,看来吵架还有好处。”何偲颖忍不住感叹道,“不过叔叔阿姨认识三个月就求婚,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既然认定了,自然不需要多犹豫。”在这方面他父亲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
“才三个月,很多人恋爱三五年都未必敢谈婚论嫁。”
“时间长短不是关键,关键是心意。”任诚晖顿了顿,“你觉得非得耗那么久吗?”
“那也不是。”何偲颖想了想,“但怎么也得花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彼此吧。”
“足够的时间是多久?”
“两三年?”
任诚晖沉默了半晌,才说:“两三年是不是有点长了?”
“还好吧,多少人因为仓促结婚,婚后才发现有很多无法调和的矛盾,像叔叔阿姨这样的真是特例。有研究表明婚前相处时间和婚后满意度是正相关,相处舒适自然会考虑下一步,相处出现矛盾了分开也正常,而且感情够深,结婚证不过是张纸罢了。”
这话说完,何偲颖看到任诚晖极快地皱了皱眉。
他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何偲颖直觉气氛不对劲,连忙换了个话题:“我们去散步吧,对面公园好像有集市活动,我来的路上看见人可多可热闹了。”
任诚晖说他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就不出门了。
何偲颖有些失望,但她跑了一天,其实也不轻松,于是说:“那我也早点回去好了。”
任诚晖说“好”。
何偲颖让任诚晖累的话就不用送了,她可以自己回去,这次任诚晖没坚持,但也没让她自己打车,而是直接替她叫了一辆网约车,让她到家再和他说一声。
走之前,何偲颖站在门口,期待地看着任诚晖。
任诚晖看着她,很快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何偲颖回去的时候还没到八点,一进门,罗赟就问她房子找好了吗。
何偲颖说找好了。
“什么时候搬?”
“过几天吧,行李收好我就搬。”
何偲颖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很快眼前的光线就被遮住了,罗赟的脸顶替吸顶灯成了她新的注视点,但刚和何偲颖对视上,罗赟便挪开了目光,他靠在沙发边上问她:“和姓任的吵架了?”
“没。”
他们确实没吵架,但也谈不上很愉快。
何偲颖怀疑任诚晖在发脾气。
论据是最后那个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前任诚晖总嫌肉麻,不愿意完成她时不时的告别吻要求,不过在她软磨硬泡下还是会在她脸上碰一下,但这次他并没表现出抗拒,甚至吻得快速又轻柔,但何偲颖没感到高兴,直觉他是想快点把她送走。
可为什么呢?何偲颖暂时没想明白。或许任诚晖确实只是累了。
罗赟没再追问,他被另外的事吸引了。
“你手怎么了?”
“哦,刚在楼下被小孩绊了一下,擦到水泥地了。”
罗赟拿了医药箱里的碘伏棉签,捏着何偲颖的手给她消毒。
何偲颖挺不好意思,罗赟搞得她四体不勤似的,一点小伤还得别人帮忙擦药,又不是够不着看不见的地方,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于是她说她自己来吧。
罗赟把她要抽回的手死死捏住了。
“别动,有这功夫我都擦完了。”
何偲颖只好妥协,她看了一眼罗赟,他今天大概又去打球了,没戴眼镜,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半掩着眼睛,蹙眉盯着她手心的伤口,好像有多严重。何偲颖还没那么厚脸皮,多少有些不自在,遂转开话题好奇道:“你怎么回来不先摘隐形,戴着不会不舒服吗?”
罗赟说还好,习惯了,接着又跟了句:“不好看吗?”
何偲颖愣了一下,立刻说:“好看啊。”
她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在意起形象了?该不会是遇见喜欢的人了吧?礼尚往来,既然你帮我追到了任诚晖,如果你要追求女孩,我也会给你支招的,首先我认为你该丢掉那副毫无颜值可言的眼镜。”
罗赟松开她的手:“好了,一小时内别碰水。”
“谢啦。”何偲颖甩了甩手,“我说真的,你有要追求的对象吗?我可以帮你。”
罗赟谢绝了何偲颖的好意,让她先操心操心她自己。
“何偲颖,有句鸡汤听过没有,‘远离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现在我把这话送给你,如果是任诚晖让你不开心了,我建议你趁早远离,这世上多的是能让你开心的人,我觉得他没那么适合你。”
说得好像帮何偲颖追求任诚晖的人不是他一样。
何偲颖纳闷:“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挑任诚晖的刺啊。”
罗赟顿了顿,话说得十分自然:“有吗?我只是担心你不开心。”
他这么替她着想,何偲颖挺感动,但要说开不开心,那过去半个月她其实非常开心,因此她对这次的状况还是持乐观态度,她想可能任诚晖只是有点多愁善感,搞艺术的是会这样的,她有时候也这样,明天就好了。
然而明天也没好。
次日早上,何偲颖一睁眼就给任诚晖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过了半晌,他回了三个字,要画稿。
何偲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分钟,终于还是憋不住话,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任诚晖回了个没有。
何偲颖不信,又问任诚晖到底怎么了,还精心挑选了几个可爱的表情。
还是过了好久,任诚晖回复了个没什么。
这言简意赅的程度,包含的终结话题的意图,简直回到了两人刚认识那会儿。
一开始何偲颖还自我安慰任诚晖在忙,毕竟快要出差了,肯定要做些准备,但等她说自己去找他,他却好久没回话,鉴于对任诚晖有进一步了解,何偲颖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不搭理人。
难不成昨天她又说错什么话了?
何偲颖陷入了沉思。
她自知不是谨言慎行的人,但也不是不知错的人,在她看来,大部分问题都是因为沟通不及时导致的,但不是难解决的事儿,任诚晖完全可以告知她,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分担情绪是应该的。可如果刻意躲避沟通,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何偲颖有点郁闷,她将手机丢在一边,看着天花板,忽然就想起了柯俊。
当年高考后,她其实和柯俊出去旅游了一趟。
本来李甲水是不同意的,但柯俊跑来她家说了些什么,李甲水便不再阻拦。
他们去了附近的海岛,浪花漫卷,沙滩似一条飘逸的丝带环绕,他们骑着电动车四处跑,看海看林,看那碧波落日,何偲颖坐在柯俊身前,柯俊环抱着她在岛上飞驰,他的头靠在她的颈间,她的头发像树枝一般在他的脸上漫天生长。
两人前胸贴后背,在阵阵风声中,将对方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何偲颖三年来最开心的一瞬,比高考结束那一刻更加开心。
那晚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在外过夜。
白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不出异样,但到了晚上,他们都变得异常沉默。
本来在各自的床上看电视,后来不知怎么,可能是何偲颖倒水喝的时候被呛到了,柯俊过来拍她的背,拍着拍着,他吻掉了她眼角呛出的泪花,何偲颖则猛地踮脚,吻掉了柯俊嘴角那抹总是带着的笑意。
那天晚上,何偲颖躺在他的臂弯里,自由地畅想未来,想象着两人以后的生活。
何偲颖说她要成为大作家,赚很多钱,买一个大房子,她和柯俊可以在里面做一切想做的。然后她感到靠着的胸膛在震动,一抬头,柯俊笑得特别灿烂,脸上一片通红,他说:何偲颖,希望你的每一个梦都能实现。
然而何偲颖畅想的未来一个也没实现。
她既没成为大作家,也没买大房子,钱倒是赚了一点,但柯俊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作者的话
诀别词
作者
06-11
哎,打定主意写搞笑文的,怎么写着写着又忧伤起来了……三条线进度真是各不相同啊~柯俊:虽然我是个活在回忆里的男人,进度还是负数,但白月光的杀伤力是很强的……感谢大家的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