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那趟旅行回来后,没多久,柯俊就提出了分手,然后再无音讯。
担心是出了什么意外,何偲颖向老师索要了他家地址,却发现人去楼空,邻居说这户人家半年前就搬走了。
半年,说明事情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这让她的担心成了笑话。
何偲颖不明白,就算要分开,就算有千万般原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多说吗?
越是细想,何偲颖越是挫败。但凡柯俊平常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她都能站在制高点声讨他,可偏偏柯俊不是,她只能一遍遍回忆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是个痛苦的过程,要将记忆里那些美好一次次否定,再盛放的花朵也经不起一片一片地拔下花瓣。
过去这么些年,何偲颖有意避开有关柯俊的消息,当他死了,不然每次想起,她都忍不住又剖析一次自己的过失,那滋味并不好受。
何偲颖抓过手机又看了一眼和任诚晖的聊天窗口。
还是孤零零的几个字,任诚晖依旧没回复。
不过任诚晖和柯俊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她知道任诚晖家在哪儿,他没搬家,如果他也玩人间蒸发,老娘就杀去他家问个究竟。何偲颖被自己逗乐了,她翻身起床,就当任诚晖现在真有事儿在忙,抽不出时间来看消息,那她晚些再联系他。
本来何偲颖计划今天和任诚晖一起度过,既然情况有变,不如将搬迁计划提上日常。
但在整理行李前,她决定先进行一场大扫除。
尽管何偲颖这段时间占了罗赟很多便宜,但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考虑到她快搬走了,她决定在离开前为罗赟做点什么。正好罗赟出门了,等回来看到焕然一新的屋子,应当会高兴。
罗赟是被徐奔奔喊出去了。
除去参加那劳什子综艺,其他小事他一向是能帮则帮。徐奔奔的旧电脑陪他从大学走到现在,经过无数次维修和抢救,在昨晚忽然自杀,正式光荣下岗,他要换台跟得上潮流的新电脑,让罗赟陪他去线下店看看。
见到罗赟新造型,徐奔奔挺新奇:“你怎么没戴眼镜?”
罗赟刚想扶眼镜,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戴,又收回手:“不舒服。”
徐奔奔一脸莫名:“你戴了这么多年眼镜,现在才觉得不舒服?”
“嗯。”
徐奔奔一脸不相信,但似乎也没别的解释了。
他告诉罗赟自己对于电脑配置的需求,罗赟给他推荐了几个牌子型号,带着他一家家店摸展示机试过来,等逛完一圈,徐奔奔确定好买哪一款,刚好下午两点。
还没过最热的点,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坐着。
徐奔奔说下周就是校友会了,问罗赟去不去。
大部分是留在瓯城的人想见老朋友,趁着这此机会聚首,少部分是专程从外地赶回来参加,有些甚至是国外飞回来。徐奔奔认为这就没必要了,这批人八成是事业极其有成,专程回来炫耀的。
“看情况吧。”
“你看哪门子情况,你又不忙。”徐奔奔灵光一闪,“不会是看何偲颖去不去吧?”
看罗赟的表情,徐奔奔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罗赟,她可有对象了,你万事想着她,真要撬墙角?”
“别胡说八道了,这家店做个喝的怎么这么慢。”
徐奔奔对罗赟逃避话题的行为感到不齿:“你也是挺有意思的,好好的纯爱不谈,非把人家送到别的男人手上了再往回抢,你是不是有点特殊癖好,喜欢玩日本牛头人那一套?也难怪高中时候你被那个柯俊堵了,他也太早看透你的本质了。”
“你看是你有特殊癖好,管好自己,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徐奔奔心中冷笑,他才不是替罗赟操心,他纯粹是想趁机骂罗赟。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女友劈腿但还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可怜男人。”
罗赟想纠正徐奔奔话里的谬误,女友劈腿在他这里压根不成立,因为何偲颖从来不是他的女友,她从前是柯俊的女友,但那已经是过去式,而现在是任诚晖的女友,但他们未必能长久。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徐奔奔说,是以罗赟选择沉默。
而这沉默在徐奔奔眼里成了反驳无门。
徐奔奔从没看过罗赟这副样子,他怒其不争,嘴上啧啧有声。
“罗赟,能不能争点气,男未婚女未嫁,撬墙角虽下品,但也不是不行。不过接下来你也没得撬了,早干嘛去了?孩子没了你知道奶了,车撞树上知道拐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又爱了,近水楼台你不把握,现在人家都要搬走了,用句土话形容,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罗赟不耐烦了:“有完没完?骂上瘾了是吧?”
“没完,除非你偷偷告诉我,你要撬墙角吗?我保证不往外说。”
服务员终于把咖啡端上来了,但罗赟刚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徐奔奔这给他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嫌生活不够苦吗,咖啡都要喝这么苦的,喝完人生都到头了。
他脸色难看地放下杯子,为徐奔奔献上自己的箴言。
“劝你别太关注别人的感情生活,会倒大霉的。”
徐奔奔心道这话也送给你。
罗赟回来的时候,何偲颖已经打扫好屋子,正蹲在客厅地上整理行李。
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大开着,边上散落着一些衣物和用品,何偲颖在努力将后者往前者里塞。进门就看见这一幕,罗赟脚步顿住了。
何偲颖扭头朝他笑:“回来了,有没有发现屋子有什么变化?”
“你就这么急着走?”
“没有啊,只是刚好今天没事儿干,早点整理好也好早点搬。”
“不用这么急,再住几天也没事。”
“那还是快点好,搬出去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你本来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罗赟确实不喜欢麻烦,住在这儿的这两个月,何偲颖可以说是安分守己,更别提自从和姓任的交往,她呆在家的时间愈发短,添麻烦都没机会。虽然这是罗赟所希望的,但实际观感上并不让人愉快,好像他这儿是旅馆。
何偲颖看着他笑,罗赟只好换话题:“门口有个快递,是你的吗?”
“这么快到了,你直接拆了吧。”
“什么东西?你自己拆吧。”
“你拆吧,是我给你买的驱蚊水和止痒凝露。”何偲颖解释道,“我看你也挺招蚊子的,这个驱蚊水特别好用,你下回去打球或者下楼丢垃圾都可以喷一些,保准蚊子不跟着你。要是还被咬了,就涂这凝露,和我上次给你用的是同一款。”
“你没必要……”罗赟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何偲颖笑着说:“客气什么,我想与其把我那瓶旧的留给你,不如给你买新的。”
她问罗赟,上回涂了药是不是好很多,罗赟摇了摇头。
按捺的结果是适得其反。
起初他确实以为要好了,因此忍不住摩挲查看,可蚊子包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是注意它,它的存在越是被放大,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尤其是背上那颗,几乎向内长出手脚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可他已经无法阻止。
或许那晚他就不该在楼下枯坐,或许他不该让何偲颖追任诚晖,又或许,他根本不该让她住进来。
如果那天他没有在大街上喊住何偲颖,那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何偲颖奇怪怎么在罗赟身上效果不佳,劝他今晚再涂一遍。
罗赟心不在焉地说好,把快递放好后,又在她边上蹲下。
他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何偲颖说不用,没多少了。
就算用不着他,罗赟还是在她旁边看着。
但看了没一会儿,眼神就从她的手顺着她的躯干挪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高马尾有些松了,碎发洒落在脖子上,光从侧脸看,何偲颖和高中时几乎没差。
如果不张嘴说话,其实她是一个能用文静形容的长相。
相比于正脸,罗赟对何偲颖的侧脸更为熟悉。
当年第一次见面,他没说实话,他认识何偲颖,她的班主任是他的语文老师,何偲颖的作文早在他们班里传阅过,因此当她主动坐在他边上,堆满笑脸说自己叫何偲颖的时候,罗赟心里想,原来就是她。
最初罗赟确实没想过要和何偲颖成为朋友,他对太过活泼的人并无好感,不过何偲颖的活泼并不惹人讨厌,也只有她这样性子的人,能毫无顾忌地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分享自己拥有的一切。
何偲颖呼出一口气,她终于把东西收得差不多了。
虽然只在这儿住了两个月,但她的东西可真不少,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多,平均三天一个快递,每回都是罗赟帮忙捎回来,她挺不好意思。不过自从打定主意搬出去,何偲颖没再网购过,除了刚那个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