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确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他也想过和罗赟道歉,但罗赟见到他就跟看到脏东西似的一脸厌烦,他没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自然便由罗赟去了。
天道有轮回,风水轮流转,没想到时隔多年,轮到他被人质问了。
可他不是罗赟。
任诚晖也不是他。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柯俊语气温和,抬手拍了拍任诚晖的肩膀,这时候他注意到任诚晖有些红肿的嘴唇,顿了顿,才继续说,“但离远是做不到了,我不会搬走的。”
任诚晖厌恶地扣住柯俊的手腕:“别碰我。”
下一秒,背后的可视门铃忽然发出兹拉声,何偲颖的声音从里传出来。
——“你们不会要打架吧?”
任诚晖和柯俊定住了。
房门开了,何偲颖走出来。
见他们眼神怪异,脸色都有些古怪,仿佛不敢相信她在背后偷听。
何偲颖立刻说:“我什么也没听到,刚点开监控就是你们要打架的画面。”
因任诚晖出门前脸色太难看,何偲颖也不敢贸然出去,盘算着俩文明人,应当不至于打起来,任诚晖无非是怀疑柯俊对她还有心思,他怀疑的也是她好奇的,毕竟她也捉摸不透柯俊的想法,他要问便由他去罢。
她本想隔着门偷听,结果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听清,灵光一闪,想起可视门铃。
可刚打开软件监控,就看到两人的手扭在了一起。
她以为他们吵起来了,这才赶忙出声打断。
“原来你在家。”柯俊回过神,开玩笑似的问何偲颖,“听说你希望我搬走?”
任诚晖对柯俊恶人先告状并歪曲事实的行径极度不满,但没澄清,只因他也想知道何偲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束目光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何偲颖,何偲颖愣住了,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可眼下否认必然是不行的,承认也不符合何偲颖的处事原则,最后她颇为哲学地说:“房子是你的,腿也是你的,搬不搬当然由你自己决定。”
何偲颖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很机智,却不想彻底激起了任诚晖压抑着的怒火。
搬不搬由他自己决定,他万一不搬,岂不仍是何偲颖对门。
一个罗赟不够,现在又来一个柯俊,他再忍那还是男人吗。
“何偲颖,到底谁是你男朋友?”
“当然是你啊。”
“那你帮他说什么话?”
“我没帮他说话啊。”何偲颖好冤枉。
这时候,柯俊在边上插了句:“她确实没帮我说话。”
本来何偲颖想熬过一个月就万事大吉,没成想连一天都没能熬过去,这全赖柯俊,他要没搬到这儿来,或者没出现在她面前,压根没有现在的事儿。现在她正为任诚晖头疼呢,他还要往枪口上撞。
何偲颖终于不耐道:“您就先别插嘴了行吗!”
柯俊笑淡了些,点了点头:“行。”
这番颇有情绪的对话在任诚晖眼里却是熟悉的打情骂俏,他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是当他死了吗?
任诚晖不愿再分给柯俊一个眼神,只问何偲颖:“如果他不搬,你搬不搬?”
何偲颖不知道怎么又绕回来了,她头一回自己租房子住,第一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会被长辈随意进入,也不用担心是别人家而不敢造次,她才刚把这里布置成她满意的样子,她真不想搬。
她的犹豫让任诚晖失望:“随便你吧,你要乐在其中,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走了。”
直到任诚晖离开,他都没再看何偲颖和柯俊一眼。
何偲颖的心情跌到谷底。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边上的柯俊见她低头不说话,问:“何偲颖,你还好吗?”
何偲颖抬头看他,终于忍不住说:“你回来到底想做什么,破坏我的生活吗?”
柯俊脸上最后一点笑都没了,脸色变得苍白,半晌才轻声说:“对不起。”
第52章 ☆、52
夜里两点,何偲颖接到一通尾号为她生日的电话。
这号码是柯俊无意中得到的,已经用了几年。
在这之前,他换过不少号码,每一个他都记着,但他记得最熟的不是他自己的号码,而是何偲颖的,是她从前的号码,他背得烂熟,过去这么多年也没能忘掉,连带着何偲颖的学号也记得清楚。
何偲颖从前的手机尾号刚好是她的学号。
他第一次看见何偲颖的学号是她的校牌上,他在学校大礼堂捡到了它,连带着她的名字和照片也印在那上面,自那之后,何偲颖的名字和照片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笑得开怀的女孩子对上了号。
后来何偲颖告诉他,因为从小别人就说她笑起来好看,所以她总喜欢笑。他说你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不笑也很好看,结果何偲颖竟然说,可我就是想笑,说着又咯咯咯笑起来。
她是真觉得开心,她还反问他,你不是也一直在笑吗。
他没告诉何偲颖,他很多时候没那么开心。
不过和何偲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
他没有为自己曾经的决定后悔过,那是那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于他于她都好,他下定了决心,也以为自己会随之放下,可偏偏那么多年后,他又从一个以为毫无关联的人嘴里听到了何偲颖的现状。
他没有说谎,他只是想看一眼何偲颖过得怎么样,可人是贪心的。
等真的见到了,他又想要更多了。
电话里,柯俊又冲何偲颖说对不起。这让何偲颖从睡梦中苏醒,又让她的头脑从混沌逐渐清明,她不知道他在为哪件事道歉,可不论哪件,她都说不出没关系,说着一切都过去了,其实她还是怨他的。
柯俊又问她:“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回头吗?”
何偲颖捏着手机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也在问自己,会回头吗,又该回头吗。
他们分开了太久,不是一年两年,是近十年。
假如柯俊早两个月出现,何偲颖或许真的会考虑,如果早几年出现,她甚至可能一口答应,但她已经和任诚晖在一起了,除去今晚因他而发生的矛盾,任诚晖一直对她很好。事实证明,她没有他也能过得好,她为什么要回头。
古往今来,多少的传说神话都在告诉人们,回头是没有好结果的,俄耳甫斯回头失去妻子,罗德之妻回头成了盐柱,不回头尚能保存可能的美好,一旦回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而且谁知道柯俊是不是故技重施,她并不想重蹈覆辙。
听筒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仿佛是何偲颖在睡梦中误接了电话。
“何偲颖,我知道你在听。”
何偲颖仍旧不说话。
电话终究被挂下了,但她却睡不着了。
第二天,何偲颖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因周身气压太低,连昭昭都不敢过问,只和同事私下讨论是不是和任诚晖吵架了。
确实是吵架了,这应当算他们第一次吵架。
早上何偲颖给任诚晖发了讯息,他倒是回复了,可他的态度明确,他管不了柯俊,但何偲颖是他女友,她的决定于他才是重点,除非何偲颖搬家,否则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何偲颖这人吃软不吃硬,本来还有点愧疚,要是任诚晖好声好气同她商量,她指不定就愿意搬了,可如今来这么一出,她的叛逆心也上来了。
住哪儿是她的权力,管隔壁是谁,管柯俊对她什么想法,就像她说的,腿长在他身上,他爱搬不搬,总之她就要住这儿,任诚晖自个儿气去吧,她哄过他好几回了,怎么也该轮到他哄她了。
接下来这几天,他们各忙各的,即使就在上下层也没有见面。
周三下午,昭昭忽然跑过来。
“偲颖!”
“怎么了?”
昭昭深沉道:“眼镜帅哥来了。”
走廊里,何偲颖打量着罗赟,他今天又没戴眼镜。
她试图从他脸上发现蛛丝马迹,可罗赟与何偲颖过去这些年认识的那人别无二致,何偲颖都要怀疑到底是自己自恋过头,还是确有其事,时至今日,她仍然不能想象他喜欢自己这个可能性。
何偲颖心情复杂,尽可能自然地扬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罗赟往她嘴角的笑最多看了两眼,说:“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我今天有点忙,没看手机,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起你还欠我一顿饭,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何偲颖心说你上回可是亲口拒绝了,现在倒知道反悔了。而且因为这点事儿就来公司找她,实在是说不过去。但再说不过去,何偲颖现在也只能装若无其事。
她笑着说那就今晚吧,不过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得等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