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愿意这么想,我也不会拦着你。”
何偲颖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这时候,前面的罗赟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看她,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知道隔壁金华有位李十郎李渔很有名吗?”
何偲颖点头,心里纳闷罗赟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他有句话很出名。”
何偲颖心说这人怎么小瞧她:“哪句,他可多戏文出名了。”
罗赟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何偲颖愣了下,这才意识到罗赟是让她就算分手了,也别回头吃柯俊这颗草,她一时无言,看着罗赟,沉默半晌才说:“罗赟,你别喜欢我了吧。”
“为什么?你要和柯俊复合?”
“没有啊。”
“那为什么让我别喜欢你。”
何偲颖不知如何解释,因为罗赟是她的朋友,还是好朋友,在她的概念里,他们就该一直是朋友,何偲颖压根无法想象好朋友变成恋人的这种情况,也不敢赌,未来变幻莫测,万一恋人做不成,朋友也没了呢。
何偲颖故作轻松笑道:“我又没有什么好喜欢的。”
罗赟语气带点嘲讽:“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清晰。”
何偲颖能自嘲,但不能容忍被人嘲,立刻找补:“也可能是我太有魅力,能理解,不怪你。”
罗赟有点无语了,这种时候也要讲究地自恋一番,也只有何偲颖了。
他们终于到了田素芬家门口了,罗赟放下手里的东西,掏出钥匙,却悬在锁孔上迟迟没开门,何偲颖站在一旁等了半天没见门开,疑惑地伸长脖子看情况,却发现罗赟看的不是锁孔,而是她。
她心里一跳,问怎么了。
罗赟叹气道:“何偲颖,你就考虑考虑我吧。”
第59章 ☆、59
晚饭果然是罗赟下厨,久违地吃到了他的手艺,何偲颖心里不由感慨,还是这说不出好吃也说不出难吃的味道。
之前人在屋檐下,何偲颖占着便宜,不好意思发表意见,有免费的饭菜吃,她不是嫌这嫌那的人,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更别提罗赟后来总是煮她爱吃的面食,面食再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儿去。
但今晚桌上除了面,还有不少菜,由奢入俭难,何偲颖尽可能做到每盘菜都夹两筷子,但两筷子之间的每一筷子,她都夹在中间那盘炒面上。面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减少,罗赟也察觉出不对劲,放下筷子盯着何偲颖看。
何偲颖心里发虚,立刻低下头扒饭,等到那道视线消失了,她才重新夹炒面。
晚饭后又陪田素芬聊了会儿,何偲颖便准备回家了,罗赟本打算送她,被何偲颖严词拒绝了,让他好好陪爷爷奶奶,她自己会打车回去,罗赟拗不过她,最后只让她到家发个消息。
这晚,何偲颖很早就睡了,然而夜里两点,却被一阵手机铃声闹醒了。
电话那头,任诚晖问她,当初她给他送的粥是不是罗赟熬的。
何偲颖不知道任诚晖怎么会这个点还没休息,更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这种时间打来问这个,不过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势必是已经知道答案。
她没想到白天罗赟不仅遇见了任诚晖,还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了他,本来任诚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但也无所谓了,既然已经分手,这些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偲颖痛快承认了。
“何偲颖,你好样的,耍我很好玩是吗。”
话语里的嘲讽让何偲颖沉默下来,直到电话被挂断,她都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何偲颖想,这样也好,任诚晖知道了她骗了他,对她那点喜欢也很快就会消失的。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何偲颖很早就醒了,起床发现自己喉咙里最后的不适都消失,身上已经没有症状,看样子是彻底痊愈了。这代表着她该回去上班了,再呆下去,这个月的工资条恐怕就没法看了。
何偲颖又回到朝九晚五的生活,不过仍住在家中,对此最不满的是何起祥。
前几天何偲颖整天在家躺着,他和李甲水都不好交流感情,每回他摸到李甲水房间,她就以隔音不好赶他走,昨天何偲颖好不容易出门了,李甲水又说白日宣淫伤神,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何偲颖竟然七点多就回家了。
说好的女儿是棉袄,何起祥着实没感觉到,只觉处处漏风,今天可算把何偲颖盼走了,可她晚上还得回来,那他和李甲水岂不是又没机会交流感情了。他这把年纪了,难得有点冲动,都快被压回去了。
何偲颖并不知道自己成了父母修复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周三这天早上,何偲颖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车。
任诚晖从车里走下来,硬邦邦地朝她说:“咱们谈谈。”
何偲颖沿着楼梯往上,任诚晖跟在她旁边,两人和从前一样并排走着。
“晚上一起吃饭。”任诚晖说。
何偲颖怀疑自己幻听了,她忍不住确认道:“我们是分手了对吧?”
“没有,你说的是静一静。”任诚晖面无表情,语气平和,好像半夜打电话讽刺何偲颖好样的,一副不会再原谅她的样子的人不是他一样,“你静好了吗?”
何偲颖心道我静不好了。
没想到任诚晖真就只理解字面意思,又或者他只是故意这么理解。
“你可能有点误解,我现在说明白点,我们是分手了。”
“为什么和我分手?”
“其实应该算我替你说了分手。”
“我并不想分手。”
任诚晖不认同何偲颖那套理论,但他也不想和何偲颖分开。
然而分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两人做主张。
何偲颖握着楼梯扶手,静静地和任诚晖走过了大半层,到了当初她把任诚晖撞下楼梯的那一层,才转头看着他,认真道:“就算现在不分开,未来有一天也可能分开,你能接受吗?”
任诚晖还没说话,何偲颖已经替他回答:“你接受不了。”
“整件事情你都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一时的好感而冲动行事,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这点时间还没你一个项目的完工时间长,现在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辞职,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上班了。”
及时止损是他曾经想做的事,现在轮到她对他做了。
任诚晖没想到何偲颖这么狠心,从前那张总是红润的双唇里吐出的都是让他不知如何接话的甜言蜜语,就算吻起来也是温暖柔软,不带一点棱角,如今却成了一把利刃,随随便便就能将人扎得满心窟窿。
“何偲颖,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只是为你好。”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何偲颖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楼梯间光影跳跃,并不独属于他们两个,间或有人路过,其中也包括他们的同事,察觉到他们氛围不对,不断投来好奇的眼神。任诚晖并没有让人看笑话的兴趣,对何偲颖说:“你先去上班吧。”
回工作室后,他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说如果何偲颖最近要辞职,绝不能同意。
何偲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她本就打算把手上的项目做完再离职,没打算半途而废。
工作上无波无浪,项目已经在收尾,何偲颖每天要做的就是检查过去写的文案,精修角色间的对白。就算是何偲颖这种热爱聊天交友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和文字打交道,其实比与人交往要轻松得多。
尤其是经过早晨那一遭,显然已有流言传到了同事们的耳朵里,好在大伙都很有情商,没当面八卦,免去了何偲颖的尴尬,让她醉心于工作,没空回忆烦恼。
下班后,何偲颖收拾好包准备回家,在一楼又碰见了任诚晖。
何偲颖站定脚,心里有点无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早上说过了,晚上一起吃饭。”
“我早上也说过了,我们其实是算分手了。”
“我不想分手。”任诚晖停了停,“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话。”
“但我不能当作自己没说过。”
何偲颖不明白任诚晖为什么企图自讨苦吃,他明明可预见他们再在一起,还是会因为同一个分歧不断产生矛盾,他们现在尚且能好好说话,等沉没成本积累,只会变得面目可憎。
任诚晖深吸一口气:“何偲颖,你为什么一定要设想会分开的这个可能?”
“因为现实就是这样。”何偲颖觉得自己该说得更简明扼要一些,“我知道你家里急着让你成家,你自己也有这个打算,但我不是,我认为我还年轻,还没干出一番让自己满意的事业,我根本不会在这几年结婚,你现在愿意迁就我,我相信,但等到五年六年,你真的还会愿意等下去吗?你等得了,你家里人等得了吗,如果长辈逼你,你能站在我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