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见开门的人是罗女士,何偲颖的背下意识挺直了。
“阿姨好。”她的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罗娟有点意外;“欸,小何,好多年没见了。”
何偲颖尽可能保持得体的微笑:“请问罗赟在吗?”
“他今天没来。”
何偲颖正犹豫那还要不要进门,动静引起了房里人的注意,田素芬在里面纳闷怎么好像听到了何偲颖的声音,爷爷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回头冲田素芬说,确实是何偲颖。
何偲颖还是进来了,陪田素芬和罗赟爷爷聊了会儿,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再留就打扰人休息了,和奶奶爷爷打了声招呼,说下回有空再来看他们,便准备回去。
刚出房间,被罗娟喊住了。
“要走了吗?”罗娟拍了拍沙发,“坐着再聊会儿吧。”
何偲颖对长辈的那套热情在罗娟面前完全施展不出,而且大概率也不受用,她老实巴交地坐在了罗娟边上,从她手里接过一杯水,还是拿罗赟的马克杯装着,由此可见这儿真没别的杯子了。
“辛苦你跑一趟了,罗赟奶奶特别喜欢你,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你。”
何偲颖不好意思地笑笑。
“前阵子我去罗赟那儿,看到你搬出去了。”
“是,搬出去有一个多月了。”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你们感情还好吗?”
何偲颖怔了下,迟疑道:“其实我刚分手。”
话音刚落,何偲颖听见罗娟喃喃了一句“怪不得”。
她面露不解,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罗娟问她:“你知道罗赟已经收到工作offer了吗?”
何偲颖说不知道。
“小何,你认识罗赟这么久了,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在小事上一向随意,但大事上很有主见,一开始就定好休息三个月,他本来不该现在还呆在瓯城。说是因为奶奶受伤,但他奶奶有我和他爸照顾,他完全可以先安顿工作,可他偏偏一拖再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何偲颖有些迟钝地理解这段话里的意思。
原来当初罗赟让她借住三个月,是因为他只打算在这儿呆这么多时间。她早知道罗赟不会留在瓯城,却从没深思他打算何时离开。可他为什么又不愿意离开了,罗娟又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罗赟说着“考虑考虑他吧”的那个表情,又浮现在何偲颖脑海里。
一旁的罗娟观察着何偲颖,心里有了较量。
尽管罗赟从没在她面前承认过,但罗娟不傻。
自己的小孩喜欢谁,不喜欢谁,她一看便知,更别提前阵子罗赟要死不活的样子,跟她年轻时失恋一个傻样,这几天精神总算好了点,但作为过来人,她并不认为是好兆头。
“你是不是也知道罗赟对你挺不一样?”
何偲颖缓缓地点了下头。
罗娟心如明镜,罗赟这是什么话都同何偲颖讲了,这又令她恨铁不成钢起来,觉得向来聪明的孩子其实傻透了。
“小何,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但罗赟毕竟是我儿子。”
“其实他很早就开始着手找工作了,但一直没落实,他的做事效率不该是这样的,我知道他因为某种原因在犹豫,直到上周他终于说找好工作了,这足以说明这次真的是他觉得非常合适,极其心仪的工作。他本来应该马上出发,可他现在冒着可能被换的风险,还要留在瓯城,我很替他着急。”
“他这个年纪正是拼的时候,我真心不希望他因为没有希望的事情浪费时间和机会。”
罗娟从始至终心平气和,并无责难责怪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但就在这么一个长辈面前,能言善道的何偲颖忽然成了个哑巴。
她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很惭愧。
好似有亿万根针在往她心里扎,喉咙被湿布堵住似的,将所有要冲出口的话都挡了回去。何偲颖并不知道罗赟私下做了多少个大大小小的决定,不知道他为了她犹豫纠结辗转反侧了多少回,罗赟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唯一告诉何偲颖的就是,他喜欢她。
见何偲颖不说话,罗娟疑心自己会不会把话说重了,她不由叹气:“其实我就是想说,如果你对罗赟没有其他心思,没打算跟他发展超越友谊关系,不必顾忌他感受,把他的希望掐死就好,他早点死心,也好早点走他自己的路,你也省得心烦是不是?”
“阿姨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第61章 ☆、61
何偲颖离开田素芬家没多久,罗娟也回家了,进门发现罗赟的鞋在架子上,心里纳闷他怎么忽然就回家了,而后径直去了罗赟房前敲门。
等房门打开,看见罗赟的模样,她的眉毛就拧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摔了?”
“别提了,碰上个傻X。”
罗赟很烦,心说真是诸事不顺。
本想找何偲颖吃个晚饭,结果偏偏出了意外。
昨夜暴雨,今天天气挺凉快,罗赟心血来潮骑了共享单车。结果有个酒蒙子天还亮着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跟神经病似的在路上一面唱歌一面乱晃,然后窜出了人行道,出现在罗赟面前。为了躲他,罗赟摔得很是狼狈。
酒蒙子恶人先告状说他眼瞎,罗赟并不示弱,微笑着问候了他十八代祖宗,然后那酒蒙子哭了,非要报警,说他使用语言暴力。一通拉扯,派出所民警和交警都来了,互相推脱了几回,最后他们被拉交警队去了,又是调监控又是定责,等全部处理协调结束,天都黑了。
捏着对方赔的三百块钱,罗赟一点没觉得赚到,只感觉亏大发了。没和何偲颖吃上饭,还收获一身伤,现在他的伤口数量已经赶超田素芬,最严重的在右侧小腿,激光脱毛都没这么干脆的,罗赟那一片的腿毛都被水泥地给刮没了,只留下大片擦伤。
罗女士问他去过医院没有。
罗赟说都是皮外伤,她的眉头这才松了点。
见他要关房门,罗娟又冷不丁说:“今晚小何去奶奶家了。”
罗赟动作停住:“是吗,怎么没和我说?”早知道他直接上田素芬那儿去了。
“她没呆多久。”罗娟说,“我跟她聊了聊。”
罗赟问她聊了些什么,罗娟便大致说了一下,罗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到最后气笑了,直接抬手打断罗女士:“妈,您和她说这些干什么?这有您什么事儿,这不是多管闲事么?”
“我就多管闲事了,我就说你工作确定了还拖着不走做什么,合着人家分手了,你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你也不想想你还能留多久,难不成工作都不要了?”
“如果我说我就留着和何偲颖死磕呢?”
“那你非要这样,我也不会阻拦,毕竟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别后悔就是了。只是你能能保证小何一定会接受你吗,别搞到最后事业爱情友情一个都留不住。”
作为看多了风风雨雨的中年人,罗女士很是犀利。
罗赟本来就心烦,现在更烦了。
“先别说这些,我是说您不该在何偲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明天和她道歉去。”
“那不正好,你又有理由找她了,还带着一身伤,指不定小何就心疼了。”
“这么说我摔一跤还是好事?”罗赟很无语,“我还应该谢谢您了?”
总要有人当坏人,罗娟一点不介意是自己,她嫌弃道:“白长这么大岁数,能不能机灵点,追姑娘都不会追,你私下考虑再多有什么用,不放在明面上讲,谁知道你做了什么,连你奶奶都知道卖惨,就你不会。”
“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但您和何偲颖说那些,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是,我就绑了,我绑完她还要绑你。”
话虽这样说,但罗女士自觉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她又不要求何偲颖按照她的观念行事,只是希望何偲颖了解情况,尽快做一个决定,省得互相折磨,遇上这种情况的何偲颖显然也挺烦恼。
罗女士确实挺喜欢何偲颖,她相信罗赟看人的眼光,也相信田素芬的眼光,但在她看来,当前形势下,罗赟和她能结出好果的几率太低。
一个刚分手,一个即将要走,时机不对,无异于错峰而行。
就算罗赟要为何偲颖留在瓯城,但罗女士并不认为单方面牺牲的爱情会长久,而且要是何偲颖对他横竖都没超越友情的意思,那不平白给人家女孩儿增加压力吗,小何多为难啊。
这么想着,罗娟看自家儿子又不顺眼起来,冷笑道:“你要是个姑娘,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但你一带把的,享受了社会这么多好处,就多给社会做贡献,别老想着过好日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不想着赶紧提升自己,还想人家喜欢你?”
罗赟的毒舌并不是后天养成,其实是先天遗传。
对于罗女士总是绕过话题贬损他,罗赟早有抗体,但仍感到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