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姐,请,宗主已在堂内等候多时了。”
柳琢光点点头,跟着鹤侍走到宗主堂内。
堂内,何宁山背对着柳琢光,站在一处屏风前,不知在想什么,连柳琢光的到来都未能使他回过心神,还是鹤侍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
“宗主,柳琢光柳师姐到了。”
何宁山身子微微一顿,转身看向柳琢光。
“琢光。”何宁山嘴唇翕动,眼神复杂,他禁不住向前了几步,却又在看见柳琢光动作后,强忍着停在了原地。
柳琢光朝他拱手行礼:“弟子柳琢光见过宗主。”
何宁山轻叹出一口气,眼神瞥向站在柳琢光身后的鹤侍,鹤侍会意,后退离开,顺带临走时,还不忘将门合起。
眼见周围无人,何宁山这才上前扶起柳琢光的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急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禾山长命灯熄灭后,剑峰内魔门也消失了,琢光,你们为何会出现在魔界?”
柳琢光沉默片刻后,语气平静道:“是师尊与师兄,以身祭祀魔门,使得魔门消散。”
话说到这里,何宁山已然了解。他恍惚间垂下眼眸,嘴张张合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师姐,居然还是这样做了啊。”
何宁山呼出一口气,手指按在眉心,怅惘若望,他缓缓做坐到桌旁,阖眸,半晌,何宁山睁开眼,他抬眸看向柳琢光,语气坚定。
“琢光,既然魔门消失,那么,剑尊历代以来的使命,也就从你结束了。”
自此,太衍的剑尊,再也无须将自身为祭,奉献余生镇守魔门。
可这对眼前的少女,对柳琢光来说,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何宁山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
“宗主。”柳琢光忽地开口,将何宁山从思绪中拉出,“我在招饶圣宫,有看见一位太衍剑峰的女弟子。”
何宁山愣了下,以为是同样误入魔界的太衍弟子,急忙追问。
“你可曾见过?她如今还在魔界吗?为何没有与你们一同回来?”
柳琢光:“那女子是曾经的剑尊首席,但不知为何离开了剑峰,去往了魔界,我见到她时,她在圣宫内,以声诱我进入,而后我在里面看见一幅画。”
“剑尊首席,在魔界……”何宁山光听前半句便陷入了沉思,半晌,从记忆中,方才找出这样一个人,他蹙眉看向柳琢光,“我倒是记得这样一个人,只是她早该身死,她原是剑尊首席,后来不知为何背叛剑峰,去了魔界。”
而后,剑峰的使命,再未在弟子大乘期前提及。
柳琢光点点头。
与她对话的,应该就是那人的残魂了。
“对了,你方才是不是还提到一幅画,是什么画?”
柳琢光顿了顿,想到那副画上的自己,半晌,摇摇头,表示并没什么,又继续向何宁山说。
“我在赶去师兄他们身边时,有察觉到人一直跟着,宗主……”柳琢光嘴唇微动,“您见到路师姐了吗?”
提到路长晴,何宁山暗自垂眸,点头。
柳琢光见状,静了片刻,再次开口,问道。
“路师姐的事,您打算如何处理?”
何宁山摇头:“这件事,还得看长晴自己的意思,她如今身上的妖气似乎淡了许多,修为也弱了许多,尚且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师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回来。”
何宁山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抿唇思索片刻,想到白日里满目悲怆的并春,头愈发地疼,他按了按眉心,开口。
“若是长晴自己的意愿,那太衍能做的,便是尽量假装与她不认识。”
柳琢光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她垂眸,没有看何宁山的神色,说。
“您在灵信上说,要与我商讨继任大典……”
第71章
说到这, 何宁山方才想起来,自己叫柳琢光而来的真正意图,刚柳琢光说出来的事情太多, 让他头疼, 一时之间,竟然差点忘了这件事。
想到这, 何宁山眼神示意柳琢光坐到对面,顿了顿,斟酌着说。
“禾山去得太快, 外面尚且不稳, 琢光, 你的继任恐怕要迟些, 可以吗?”
“是要暂时隐瞒师尊仙去的消息吗?”
何宁山无声, 眼神却印证了柳琢光的想法。
她沉默了片刻, 点头应下:“好, 我会在剑峰配合的。”
何宁山:“这倒不用, 禾山对外这么多年, 一向声称闭关, 也能暂时拖个三年五载, 你也能再潜心修炼一段时间。”
柳琢光摇摇头,抬起眸子,与何宁山对视:“宗主, 我想出去一段时间。”
“出去?”何宁山愣了下, 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 他嘴唇翕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打算去哪里?”
柳琢光:“不知道,我想先走走。”
“……好。”何宁山在心底只觉酸楚,他看着眼前的柳琢光,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拍在柳琢光的肩头,眼神复杂,“琢光,无论如何,你身后还有太衍,别怕,也别担心。”
柳琢光抿唇:“多谢师伯。”
何宁山弯起眉眼。
柳琢光起身,向何宁山告辞,何宁山点点头,目送着柳琢光的身影消失再眼前。
等柳琢光一走,他又垂下眼皮,长叹出一口气。
“你就这样许琢光离开了吗?”盛应从里走出,手上还捧着一卷古籍,眉头紧紧锁着。
“那能如何,禾山已经为了太衍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为琢光博来一个能够自由自在的未来,我难道非得做个恶人吗?”
何宁山抿唇,看向她。
盛应嘴唇张了张,半晌才道出一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这个时候,琢光离开,禾山不在,剑峰上下相当于无人值守,若是有需要镇魔剑的地方,又该如何?”
何宁山却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背过身去,不再看盛应。
盛应无奈,她凝视着何宁山的背影,微微摇头,对何宁山的决定并不赞许,可她又拗不过何宁山,最终,化为几声轻微的叹息。
“罢了,既然你是宗主,自是你说了算。”
何宁山不语。
“只是琢光要去哪里还不知道,还是需要打听下的,若只是随心走在散散心,这也就罢了,若是她想不开……”
“好了好了。”何宁山终究是忍不住,转过头,语气颇为无奈地笑道,“琢光不会的,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若真的那般脆弱,不可能这个年岁就扛起剑峰。”
盛应垂下敛眸,不语。
何宁山继续说:“反正,现在困剑尊的魔门已经消失,琢光想出去,就去吧,唉。”
窗外,太衍的仙鹤掠过天际,在夜幕垂垂中敛了翅膀,停留在何宁山窗前。
“你是禾山的鹤童。”
何宁山也没想到,今夜禾山的鹤童会突然到访,还是在柳琢光离开之后,也不免让何宁山怀疑,它是一早便预料到,早早在此等候。
鹤童化作人形,神色不悲不喜,眸子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它嘴唇张张合合,声音古板无波。
“镇魔剑已收,宗主可放心。”
“镇魔剑已收?”何宁山挑眉,重复念了一遍方才鹤童说过的话,不解其意,“这是什么意思,是禾山的意思吗?”
鹤童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自顾自继续说道。
“柳琢光师姐如今所持为无恒剑,镇魔剑已收在剑峰,若是需要,剑峰长老可亲持。”
盛应闻声,也快步走到窗前,与何宁山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狐疑。
“镇魔剑向来是由剑峰亲传弟子所持,即便琢光离开太衍,但镇魔剑也理应由她支配,长老可代持这种事,我还从未见过。”
“不,宗主。”一旁的盛应却在沉默半晌后,忽地开口,“如今魔门消失,剑尊不必死守剑峰,我原以为禾山留下的是一摊烂摊子,没想到,她竟是将这点都想到了。”
日后,剑峰长老若可手持镇魔,许多事,便不是必须柳琢光亲为也可以了。
“只是,这是太衍千年来的规矩。”
何宁山眉稍抬起,眼底显而易见还带有几分犹豫,见状,盛应又再次开口。
“这规矩破了又不止是一次两次了,再多一个又有何妨,我觉得是不成问题的,何况,这可是禾山师姐的安排,定然不会出问题的。”
何宁山想了想,觉着也是,便蹙着眉,点下了头。
鹤童淡淡颔首,再次化为鹤形,张起雪白的羽翼,朝无边的夜色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