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琢光将无恒还鞘,平静的眸子望着沈浊雨。
沈浊雨张了张唇,半晌,才在柳琢光奇怪的目光中,缓慢开口。
“你不问我了?”
“什么?”
沈浊雨说:“你师尊的事……”
方才在走廊时,不还很想知道的吗?
怎么才过了两个时辰,她主动提起,柳琢光都不为所动了呢?
让她打好的满腹草稿,都成了废纸!
“不。”柳琢光镇定说,“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吧。”
沈浊雨:……这倒是。
“所以,关于崔府的事情,还是早点说吧。”
沈浊雨没了脾气,随口抱怨着:“你这脾气到底是和谁学的啊?禾山剑尊也没这样啊,真让人讨厌,没人说过你吗?”
“没有。”柳琢光平静道,“你见过我师尊?”
沈浊雨顿了下,扯开话题。
“崔府家主是只狐妖,但她的母亲是个凡人。”
柳琢光点头。
这些她知道。
何况在妖界,半妖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沈浊雨继续说:“她们十年前曾住在天机城内,但后来按那位崔家主所说,是因为她母亲身体原因,搬离了天机城。”
“这些我也知道。”
沈浊雨轻笑一声,诡异莫测:“那你知道,那位崔家主在搬离天机城前,去过合欢宫吗?”
柳琢光一愣。
见状,沈浊雨颇为满意。
“她当年前去合欢,求一味药材,那药材只有合欢宫才有,我问过门中长老,那药材名为并生,并生并生,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柳琢光自然明白,但她仍垂眸思索起来。
沈浊雨有些不满:“怎么了?”
“她既然去过合欢,为何还让你来呢?”
崔家主没有透露任何事,却又好似处处在提醒她们。
柳琢光敛眸。
她究竟要做什么?
沈浊雨眸光微闪,笑着解释:“或许不过就是个意外,我接下告示也只是随性罢了。”
“意外……”
柳琢光轻念着这两个字,陷入思绪。
半晌,她起身。
沈浊雨问:“你去哪里?”
“我去找崔流。”柳琢光略微停顿,邀请道,“你要一起吗?”
第38章
沈浊雨心中略微思索, 不知为何并未答应。
她笑着起身:“既然你要去找那小子,我也不好跟着了。”
柳琢光点点头,注视着沈浊雨。
“怎么, 你不去了?”
沈浊雨见她半天都没有动, 眉头一挑,好奇地问道。
“去啊。”柳琢光说, “但你还在这。”
沈浊雨“啧”了一声,没好气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偷你东西?”
柳琢光不说话。
沈浊雨抿唇, 撇开脸, 与柳琢光擦肩而过。
“行了行了, 我先走不成了?真是的……”
她一遍抱怨着柳琢光, 一遍走远, 走到连廊的地方, 脚步一顿。
沈浊雨看着眼前的少年剑客, 眉梢微扬, 她轻笑了声, 对毫不知情一头雾水的崔流说:“还真是心有灵犀呀。”
崔流不解:“阁下何意?”
沈浊雨却是冷笑一声, 故意撞着崔流的肩膀离开。
崔流疑惑地看着沈浊雨远去的背影, 沉思片刻,转头正好遇见柳琢光,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的色彩。
“柳……柳道友, 我正要来找你!”崔流张了张嘴, 想到关栩的警告, 一时不知用何种称谓,犹豫半晌,还是称了一句道友, 又说,“你这是要去哪里?”
柳琢光颔首:“那倒是巧了,我也打算去找你的。”
崔流闻言,眼眸更是欣喜。
“找我?”
“嗯。”柳琢光点头,目光平静,“是有件事想问你,不知你是否有空?”
崔流自然有空,他忙不迭点头,手指下意识放在常年相伴的佩剑上。
“你说,我若知晓,定不隐瞒!”
柳琢光问:“你当初是如何接下的告示?”
崔流没想到柳琢光问的是这个,他细细想了一番,认真对柳琢光说:“天机城不易进,我是在路旁听到的,有人说书,讲到崔家主当年之事,最后他又说崔家主为救母,正四处张贴告示……”
“在哪里?”
崔流说:“离明阙剑阁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子。”
柳琢光敛眸。
崔流见状,有些担心:“怎么了?”
“明阙与太衍同在中州,距妖界十万八千里,为何崔府的事会传到中州?”
崔家主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什么闻名天下的事迹。
但却有人将她救母张贴告示的事情,传到了中州。
柳琢光抬眸,眸光微寒。
原是请君入瓮。
她越过崔流关切的目光,脚步匆匆。
“你要去哪里?”
崔流急忙跟上柳琢光的脚步,他不知柳琢光为何会在听到他的话后,露出这样的神色,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柳琢光不语,只是沉默着赶路,脚步飞驰。
穿过重重连廊,崔流忽地发现,这是去往崔老夫人院落的方向。
崔老夫人的院落内,静悄悄的。
扶生身姿清隽,静站在门扉一侧,好似一株松柏,细碎的光斑从檐下透落,轻洒在男子的眉宇,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温度。
崔流脚步一顿。
柳琢光站定在扶生面前。
扶生面上略有讶然,似乎在奇怪柳琢光为何会去而复返,眼眸随意扫了眼崔流,而后微微眯起,含笑说:“琢光,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琢光直白说:“我来找你。”
扶生抬手,轻放在下颚的位置,宽阔的袖子滑落臂弯,露出白皙的手腕,他低头,眼眸落在柳琢光面容,佯装错愕:“找我?怎么了?”
“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扶生自然不会拒绝,他笑着点头,而后将视线投向柳琢光身后的崔流。
“那这位小仙师……”扶生话语一顿,继而又笑说,“便劳烦你稍等片刻了。”
崔流僵硬着点头。
柳琢光回眸,看着崔流,思索片刻,问道:“崔流,能麻烦你将关栩叫到这里吗?”
想了想,她又补充。
“就是那个……”
崔流打断她:“我知道。”
他压下心头涌起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转身径直离开。
柳琢光抿唇,她望着崔流离开的背影,眼眸充满了疑惑。
“琢光。”
扶生的嗓音柔如春水,顷刻间便使人心头泛起涟漪,将柳琢光的思绪拉回,他手指轻轻搭在柳琢光肩头,眉眼弯弯。
“不是要和我说事吗,我有个好地方,来。”
柳琢光未作犹豫,手指搭上扶生伸出的手。
扶生眸光瞬间一变,他笑着牵引柳琢光。
等扶生走后不久,崔家主的身影便出现在崔老夫人门前,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会儿,神色疑惑。
屋内,传来老夫人的呼唤:“宁君……”
崔家主顾不得思考旁的,急忙走进屋内。
“母亲。”
她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将其扶起。
老夫人目光浑浊,似是刚睡醒,神志还有些模糊,她撇过头看着崔家主,久久不语。
“母亲,喝水吗,我去给您端杯水,如何?”
老夫人没有说话,见状,崔家主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正要去倒水,手却被人紧紧拉住。
“宁君……”老夫人轻声呼唤,浑浊的眼眸愈发清晰,“断了吧。”
崔家主沉默地坐在老夫人身侧,语气坚决:“母亲,您知道的,我绝不会放弃你,就像当年,你也没有放弃我一样。”
“宁君,我活到现在已经够了,不要为了我,罔顾人命。”
崔家主眸光一闪,霎时直起身:“谁告诉您的!扶生吗?”
老夫人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
崔家主却一转身,在屋内踱起步子:“我就知道,他那种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要帮我,他不过是来看我笑话的罢了!”
老夫人还在一遍遍叫着女儿,语气一遍比一遍急切:“宁君,宁君……不是他,是我自己知道的,你这些手段只不过自己看着聪明,旁人一眼便知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