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显然,气头正盛的崔家主只觉得是母亲慈悲,丝毫听不进母亲的话,听到母亲如此,她心头气焰更加,只是面上佯装乖巧明了,压抑着怒火,坐回老夫人身侧说。
“女儿知道了。”
老夫人张了张嘴,心知自家女儿固执己见,定是没听进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
柳琢光跟着扶生穿过曲曲折折的连廊,忽地走入一处假山。
昏暗的假山内,隐约还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
扶生走在前面,手中术法凝结,而后形成一道流光,流光飞出的一刹那,眼前骤然浮现出一扇暗门。
扶生回头,含笑看着柳琢光,温和的话语好似循循诱导:“要进来吗?”
柳琢光未作犹豫。
她定眼看着扶生,而后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眼见柳琢光走进去,扶生也随之跟上。
在两人都走进去后,暗门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暗门中,扶生从储物袋中取出蜡烛,将其点起,烛光隐隐约约,将他的面容模糊。
柳琢光抬眸,略有迟疑。
扶生抬手护住摇晃的烛火,他轻声为柳琢光解释:“这里不能用灵力。”
柳琢光下意识尝试调动体内灵力,果然,体内的灵力像是被禁锢一般,无法动用。
她眉头皱起。
“别担心。”扶生将蜡烛放在柳琢光手心,说,“不会有事的,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柳琢光面上点点头,可心头的警惕却并未随扶生的话语消散。
“这里是?”
“妖都之门。”
扶生越过柳琢光,走在她前面,温柔的嗓音轻描淡写地说着。
柳琢光脚步霎时停滞。
妖都?
妖都位于妖界中心,离崔府相距甚远,一扇暗门,通往的竟是妖都?
更重要的是……
“你怎么会知道?”
扶生的笑声清晰可闻,他也不隐瞒柳琢光:“我就是从这道暗门过来的。”
“你不是从人界皇都来的吗?”
“我何时说过我是从皇都过来的?”扶生故意反问,接着又笑说,“你走后不久我便去到妖都,正好碰见崔宁君,也就是那位崔家主。”
“一个月前?”
扶生点头,继续说:“她想与我做交易,让我想办法引修士前来,最好还是名门弟子。”
所以,她们的到来早就在崔宁君的预料之中。
柳琢光追问:“为什么?”
扶生也不隐瞒:“崔宁君并非崔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当年崔老夫人意外救下半妖的崔宁君,并将其抚养长大,直到崔老夫人卧倒病榻,崔宁君为了救母,前往合欢求取秘药,将自己的性命与崔老夫人绑在一起,从此,她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柳琢光低念着。
既然同生已经做到,那边只有共死。
崔老夫人终究只是凡人,寿命有限。
崔宁君的‘生’救下了母亲,那崔老夫人的‘死’也会反作用于崔宁君。
扶生回眸,看着认真思索的柳琢光,莞尔一笑,说:“后来,崔宁君修为再未精进,她若是再不想办法,不说她母亲的性命,就连她自己的性命就要保不住了。”
“她找你,还有别的事吧?”
“自然。”扶生直言,“她不知从哪里看来了秘术,以四名金丹修士献祭,便能为她母亲更改根骨,从凡人转为修士。”
如此,崔宁君只要引着母亲修行,便再无母亲寿命将至的苦恼。
只是……柳琢光还是想不通。
为何崔宁君选取的,一定得是名门修士?
名门大宗弟子若是出事,魂灯灭,宗内自会有所感应。
四名弟子同时在崔府遇害,过不了多久,宗门便会查到,那时不是更棘手?
扶生说:“这需得你自己去查了。”
柳琢光顿了顿,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将心声说出。
她霎时心头一紧。
这不是个好象征。
修士在外最该抱有警惕。
柳琢光抿了抿唇,说:“你就这样告诉我了?不怕崔宁君知道吗?”
“她不会知道的。”扶生轻声说,“她那人最为自信,在交易成立之初,便让我向天道立誓,她不会觉得是我说出去的。”
柳琢光说:“你这样,算违誓吗?”
扶生轻吹蜡烛,烛火摇摇晃晃,在扶生含笑的眸子中骤然湮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柳琢光只能听见他满不在乎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零星的笑意。
“谁知道呢?管它做什么。”
大不了就是一死。
所有的身份,除了“纪明澈”之外,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他想得向来透彻。
第39章
柳琢光蹙眉, 正要说什么。
扶生却又是一笑:“骗你的,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那种誓约对我无用, 比起担心我,还是想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许你去天机城吧。”
按崔宁君所谋划的, 她们都将在崔宁君的注视下死去,那所谓的“无论什么都会答应”不过是一页空纸,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惜我与天机城那群人没什么交集, 不然也能帮你。”
扶生叹了口气。
柳琢光说:“无碍, 我会想办法的。”
话虽如此, 可柳琢光却敛眸开始思量。
以修士献祭替换根骨, 这样的秘术, 崔宁君又是从何得来的?
崔……
“崔宁君与天机城的崔城主是什么关系?”
“崔宁君与那位崔城主曾是堂兄妹。”
柳琢光怔愣了下:“那为何……”
扶生会意, 说:“崔宁君那一支被魔族杀尽, 只剩她一个人, 后来不知为何她跑到了人界, 遇见了崔老夫人。”
所以, 崔宁君很有可能见过明音。
想到这, 柳琢光睫羽颤动,她忽地走到扶生面前,语气也急迫起来:“魔族中有这样的秘术吗?”
扶生静静看着柳琢光, 而后唇齿微动:“有。”
且只有魔族。
“那……”柳琢光下意识拽住扶生的衣角, 嘴唇翕动, 但她并未能将话说完,身后,一抹亮光浮现, 在昏暗的狭道格外突出。
“呦,扶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扶生轻轻按住柳琢光的手,落下的刹那顺势握住,对光源的方向平静应了声。
“有些事。”
声音的主人闻言,将门彻底敞开,一眼便看见了扶生身侧的柳琢光。
他愣了下,惊恐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中流走。
柳琢光垂眸,眸子落在那人看向的地方,骤然怔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柳琢光眉头轻微蹙起。
太怪了。
方才竟没有注意到扶生的举动。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是因为扶生身上总让她有师兄的感觉吗?
柳琢光凝眉沉思,眸光流转,面上却是对光亮处的人微微颔首示意。
那人也终于回神,下意识也对着柳琢光点点头,反应过来看向扶生,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你们先出来?”
扶生颔首。
越过光源,柳琢光这才发现昏暗的狭道外,竟是空旷的大殿。
苍白且空旷的大殿内,一片寂静。
方才说话的人,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柳琢光。
他一身灰白长袍,双手环臂,望着柳琢光越看越觉得熟悉,眼见扶生要带着柳琢光离开,他急忙出声,拉着扶生走到角落,低声说。
“我可想起来了!”他回头看了眼柳琢光,柳琢光朝他微微偏头,神色未变,他回过头,又说,“这不就是最近修仙界一直在说的,太衍柳琢光吗?十六七的元婴期,各界都虎视眈眈着了,你把她拐到妖都,太衍不会追杀我们吧!”
扶生拍掉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淡淡道:“不会。”
“我上次听汇生说,你对她不一般,我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你打得这个主意啊!”那人不管扶生的解释,一边激动一边绝望,“这样的天才能放在我妖都自然好,但是我们现在还得罪不起太衍,要不你……”
扶生按捺住性子,瞥了眼他。
“尤生。”他眸子冷淡,“找到散生了吗?”
尤生瞬间哑声,他神色顿变,先是谨慎地看了眼柳琢光,见柳琢光没有注意到这里,才又对扶生说。
“没有,她藏得够严实,妖都这边一无所获。”尤生话音一顿,接着说,“而且,她手中藏了不少妖都秘法,一直在外,我怕她是憋着什么更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