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柳琢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却落在了暮明空腰间的玉佩上,而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怔。
此刻,天机城外。
关栩盘算着时间,眉头紧锁。
天机城分明传来了举行继任大典的消息,可这城门为何还是紧锁的,不许外人进入?
柳琢光她们如今在天机城待了好些日子,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这样关栩心底直犯嘀咕。
“关大哥。”有散修凑过来,面色严肃,“有人过来了。”
“哦?”关栩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过来,“是散修?”
那散修摇摇头,言辞一字一句颇为谨慎:“不是,我瞧着那人似乎是……”
散修话音,却见修长的手指掀开草帘,眉眼如玉,冷淡疏离,鸦羽般的眼睫下是一双璀璨的金色眸子,他微微歪头,些许泛白的唇翕动,嗓音清洌。
“叨扰了。”纪明澈说,“太衍剑峰纪明澈,前来此处,寻我师妹。”
关栩猛地下意识站起身来。
还真是,出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50章
关栩不是没见过纪明澈。
曾几何时, 宗门大比,作为散修的关栩也曾遥遥眺望,少年身姿孤傲清隽, 手持一把长剑, 在天才如云的宗门大比杀出重围。
那些被无数人吹捧的天才,只有站在一个地方, 才恍然发现,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把看似普普通通的剑,被少年随意握在手中, 而后, 击败了一次又一次对手。
对于那届宗门大比的弟子来说, 纪明澈就像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大山, 无能为力, 所有挣扎的结局, 不过是换个花样输掉比试。
那时的关栩, 望着这位即将名动修仙界的天才, 内心只是感慨,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 会与这位天才有什么交集。
“纪……”关栩嘴唇翕动, 踟躇着称呼,“纪道友。”
纪明澈神色冷淡,他眼眸随意扫过关栩, 说:“我来寻我师妹。”
他再一次重复。
关栩:“柳琢光自几日前进入天机城, 便没有再传出消息, 我们也派了许多人试着打探,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纪明澈点点头, 表示他已知晓。
“无妨,既然琢光出不来,我就进去。”
关栩心头下意识漏了一拍,他忽略掉其中的不对劲,佯装平静。
他没有问纪明澈,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晓得柳琢光进了天机城?他又要如何进入天机城?
天机城闭城如此之久,却始终没有宗门能与其在城弟子联系,更何况是破开城门,进入其内部,偏生纪明澈神色无波,轻描淡写的话语,好似只是在谈论今天吃些什么。
“既然如此,不知纪道友可有什么需要我们这群散修的协助,若是需要,但说无妨。”
纪明澈摇头,清冷的眉宇下一双眸子璨若流光。
“你若是想进城,等天色昏暗之际,从暗道进入。”
关栩抿唇,眉头蹙起,小心谨慎地开口:“纪道友,知道暗道?待会儿纪道友可是要从暗道入城。”
他自觉纪明澈是柳琢光师兄,柳琢光待他为友,他自然有义务提醒柳琢光的这位师兄。
“那条暗道恐怕是不能用了。”
纪明澈坦然颔首:“我知道,我从城门进。”
关栩愣了,他与身侧的散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错愕,犹豫半晌,他小心翼翼试探道。
“纪道友直接从城门进,恐怕是会被天机城之人阻拦啊?”
“不会。”纪明澈说,“天机城中如今已是无人可拦。”
满城魔族,又有哪个魔在这个时候,有闲心出来拦人进城。
他们巴不得有人过来,成为祭祀的养料,成为他们向上的垫脚石。
纪明澈轻笑了声,低垂下睫羽,日光从他身后荡开,他分明站在光下,可关栩望着纪明澈,心头却忽地一阵发寒,他说不清这是从何而来的感觉。
但关栩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仅仅是一身武力,在直觉的指示下,关栩安静地不再发言。
纪明澈匆匆离去。
似乎他的到来,只是为了告知他们进入天机城的方法。
“那条暗道……”散修目送着纪明澈的离去,终于憋不住,对着关栩说,“你明知道那条暗道根本不能用了,我昨夜带着人亲自去看的!”
关栩皱着眉头,沉思:“不,或许只是现在不能用,等,我们得等,等天色昏暗……”
他抚摸着身侧的大刀,抬头看向远处,目光远远张望,却始终没有终点。
天机城内。
柳琢光坐在连廊一侧,眉宇低垂,日光从她脸上晃过,照得面容如一颗珍珠般柔润,漆黑的睫羽稍有颤动,她一点点擦拭着长剑,平静而又从容。
身前的阳光逐渐被黑影垄盖,柳琢光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铮鸣的镇魔剑。
黝黑明亮的眸子自剑身离开,她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人群,倏然一笑。
还真是怕她跑了啊。
那笑意温柔明朗,是该处在日光下的笑,是好似对眼前对将要发生之事毫无察觉到的笑。
“魔族。”
柳琢光开口,嗓音清冽,如碎玉投珠,坠落银盘。
她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四周。
“走吧,琢光。”
层层叠叠的人群忽地裂开一条缝隙,从缝隙中挤出来一道人影,她嗓音犹如死水,古板固执,面容却是充满了娇媚。
“散生。”柳琢光见是熟人,脸上只是轻掠过了一丝停顿,而后脚步坚定地走向散生,目光交汇,她说,“那,就走吧。”
·
崔尔书抚摸着城主雍容华贵的吉服,阴沉的面容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合上双眼,感慨万千:“兄长啊兄长,你看,我最后还是坐上城主之位了,不是吗?没有你的支持,又如何?我一样能做天机城城主。”
暮明空随意倚靠在窗边,唇边的笑意未有一刻停歇,他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视线缓缓下落,直到落到手持长剑的少女身上。
“居然没跑啊。”
似是叹惋,却又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笃定之意。
他单手拖着脸颊,望着聚集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对痴迷魔障的崔尔书说。
“只差最后一步了,你最好耐心些,不然城主之位,我可以再换一个人上去。”
听到暮明空的话,崔尔书癫狂的神态,刹那间镇静下来。
他压下心底的兴奋,缓缓为自己换好城主服饰,华贵的城主服一点点爬上崔尔书的双臂两肩,直到紧紧锁住他的脖颈。
崔尔书长吐出一口气。
“你且安心,我既如你做了这场交易,自然会负责到底,谁生谁死都无所谓。”
只要他是天机城城主,这就够了。
散生带着柳琢光一步一步走上阁楼,越过底下人奇异的视线,直到走到阁楼最高处。
散生为柳琢光推开门。
柳琢光认出来了,这间房间正是那日,她见老者的房间。
她回眸,脸戴诡异面具的魔族纷纷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逃跑,随时做好围杀柳琢光的准备。
柳琢光没说话,视线轻飘飘从魔族身上离开,她走到窗前,先是低头看了眼预备参与典礼的人,而后又抬眸,遥遥眺望,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对上。
身后是散生的声音:“这里由我来,你们可以离开了。”
“可,长老吩咐……”
“只要有人守着,不就可以了?”散生说,“有我在,不够吗?”
魔族面面相觑。
论实力,他们自然比不过散生。
思此,几个魔族很快便离开了,离开时,甚至不忘替散生关上门扉。
“你什么时候来到天机城的?”
散生背对着柳琢光,说:“只比你提前了几个时辰。”
她与柳琢光在崔府分别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天机城。
作为暮明空计划中的最后一环,散生是以妖族身份而来的,在她进入天机城后,暮明空才与柳琢光一同进入天机城。
“这场祭祀,不会见血。”散生作为计划中的最后一环,知道的自然不算少,“剑尊留在天机城的灵纹,想必你见过了吧?”
“他莫不是要封住整座天机城?”柳琢光不解,“可这样,一旦师尊解开灵纹封印,他的计划无疑会败露。”
散生说:“所以,我猜他的目的,不是推谁成为魔尊。”
柳琢光凝眉,接着脑海中灵光乍现,她眸子闪过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