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自己做魔尊。”
先以上任魔尊的名义祭祀封印这些人,使修士集体追杀上任魔尊。
等封印被破除,再将仇恨拉到新魔尊身上。
两任魔尊付诸东流,届时,暮明空便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散生没有说话,宛如无声的肯定。
柳琢光眉头紧皱,直觉或许还有什么被她落下的信息。
暮明空身处合欢,是为一宗之主,又为何一定要费那么大工夫,去做魔族的魔尊。
柳琢光余光随意扫过底下。
魔族佯装的修士,混在人群之中,难以分辨,唯有镇魔时不时的铮鸣提醒着柳琢光,那些人都是魔族乔装的事实。
“大典要开始了。”
散生骤然开口,伴随着她幽幽的嗓音,一同飘起的,还有偌大的光束。
光束中,有人吟唱着亘古悠久的誓言,对脚下这座城,这座城中的人,许下承诺。
“吾与天机,吾死城生……”
柳琢光手指缓慢搭上镇魔,眸子微微闪烁着。
已是箭在弦上!
暮明空笑着打断崔尔书,皙白的手指似是随意地搭在崔尔书的肩头,陡然打断了崔尔书激昂的嗓音与澎湃的心。
崔尔书面色一白。
“好了,已经够了,这样无用之话,还有什么说下去的必要啊。”暮明空无奈说,而后扬声,“诸位,为魔尊赴死,理应感到荣幸,切勿抵抗呀。”
本还在认真聆听吟唱的天机城人,忽地听到这种话,纷纷抬起了茫然的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天机城中,虽说偶也有魔族,但那些魔族大都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再加之这些年,魔族式微,对修仙界造成的危害并不大,天机城的修士一时之间,竟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数道魔息萦绕周遭,方才恍若隔世,骤然惊醒,他们也顾不得旁的,欲抬手召出武器,却发现体内灵力无法动用,霎时瞳孔紧锁,汗流浃背。
眼睛直勾勾看着脚下灵纹逐渐变得清晰,逐渐向外扩张,却始终奈何不得。
这是禾山封印夏令师时所用的灵纹阵法,被暮明空照搬过来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魔族悄无声息吞噬了天机城!
他们齐刷刷,望着崔尔书的方向,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崔尔书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暮明空抬手,笑着将他推前。
“怎么?后悔了?”暮明空好奇,“你与我立誓三年,我可连你兄长都帮你杀了,这时候反悔,可不好哦,你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番话一出,霎时将崔尔书本欲吐出的所有话语,都堵了回去。
他颤抖着苍白的唇,颤颤巍巍地点头。
暮明空含笑:“这就对了,等事情结束,你还是天机城城主,没有人会知道,你曾与我有过交易,立过誓言。”
暮明空仿佛一条饱腹后的毒蛇,慢条斯理地观赏着他的食物,自己缓缓靠近餐桌。
“对了,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暮明空转身,抬手示意魔族将人带上来,“你的侄子,你的两个侄子,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一个整天在魔族给他找麻烦,一个在天机城也要给他找麻烦。
崔留鸣身上捆着厚厚的锁灵绳,清秀的面容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斑驳印迹,他死死盯着暮明空,暮明空则是朝他柔和一笑。
“镇魔,出!”
一道轰鸣声响起,暮明空含笑的眉宇骤然一变。
他侧身看过去,本还在扩张的灵纹封印,竟倏然黯淡下去。
散生那女人,居然又没拦住!
废物!
暮明空心底难得起了怒意,他眸子冷淡,抬手,指尖灵光旋转,又将灵纹加深几分。
崔尔书回过神,眼底思绪反转,最终化为狠厉。
“我来吧。”
他毅然决然接替过暮明空的位置,为灵纹封印注入自己寥寥无几的灵力,可暮明空嗤笑了声,拒绝了他。
“算了吧,这灵纹封印可是禾山亲绘,你不过金丹修为,第一道灵纹,就能花光你积攒的所有灵力。”
崔尔书面色苍白无力,慌慌张张避开了暮明空视线。
暮明空不再理他,视线遥遥看去,隔着层层的人影,暮明空瞧见持剑落地的少女,她双眸凛然,肆意璀璨,如一把真正的剑,站在灵纹封印中央。
接受着所有人畏惧的,敬仰的目光。
周遭一切,刹那间成为她的陪衬。
他漫不经心长叹了一口气,好似真的为自己感到难过,连带着魅惑的眼眉都压低了几分,他低声无奈地对自己说道。
“心软还真是个坏毛病。”
暮明空缓缓向前迈了几步,宽阔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流铺散开来,修长的手指拽下腰间玉佩,轻轻摩挲着,轻柔的嗓音似是喃喃自语。
“禾山就爱心软,小琢光也爱心软,我也心软,分明都叫她走了,偏生她就不走,弄得如今这般,唉。”
他笑着故作叹息,目光随意落下,轻飘飘的,却压得崔留鸣喘不过气。
“你看,我们果然是一家人嘛。”
第51章
暮明空……方才在说什么?
崔留鸣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或许,他现在还安然睡在城主府,安然睡在明阙剑阁。
这一切一切不过只是他在做一场稀里糊涂的梦魇罢了。
可暮明空望着他呆愣的神情, 却像是心情很好般, 歪头。
“怎么,不像吗?”
暮明空轻挑起眉宇, 手指抚摸着脸庞,若有所思:“琢光的确不太像我,也不太像禾山。”
暮明空是美的, 不然也不会是合欢宗的宗主, 他长相妖魅, 摄人心魄。
禾山也是美的, 但与暮明空不同, 她长相温柔含蓄, 眉宇却压着几分冷意。
或许是柳琢光从小与她们都不怎么相处。
长得谁也不像。
只能从那样固执的凛冽的性子中, 窥见一二分相似之处。
暮明空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想伤她的, 可你瞧, 如今这般, 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吗?”
他叹息着, 眼眸却满是冷意。
“看来,我们命中注定,必有一死。”
白玉似的掌心摊开, 顺着掌纹溢出红血丝, 而后被掌心放置的玉佩, 尽数吸收。
须臾之间,崔留鸣来不及反应,他直觉想要上前一步, 夺过那玉佩。
暮明空身侧轻巧躲开,露出无奈的笑意,宛如在嘲笑崔留鸣的自不量力,指尖魔息倾泄流出,与血色紧紧缠绕,包裹着玉佩,如同包裹着婴孩般。
崔留鸣轰然倒地,白净的脸颊贴上地面,沾满了尘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反应过来的魔族死死将他压着。
他眼睁睁看着暮明空仿若闲庭漫步,走到窗前,将周身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玉佩狠狠掷向外面。
刹那间,乌云压顶,万物沉寂,天机城如一座死城,唯余寒风怒号声仍在撕扯着,始终不休。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间,那玉佩的光芒便显得格外惹眼,让人情不自禁眺望,宛若飞蛾扑火。
暮明空垂眸,唇角轻微扯动,他手指间飞快凝成一套术法,正欲将术法击向玉佩,却见一道金光忽现,在昏暗中裂开一线天!
暮明空脸上霎时阴沉下来,他眉心一跳,想将悬在半空的玉佩取回。
可玉佩却不听使唤,迟迟未动。
此刻,暮明空已然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收回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崔尔书眼皮剧烈跳动,见暮明空神色不对,他也觉着不安,慌慌忙忙凑上前。
暮明空死死盯着外面。
乌云逐渐退散,那金光也随之消失。
而那原本悬在半空的玉佩,竟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
暮明空来不及思索,双手撑在窗边,双眼不停地搜寻着柳琢光的身影。
方才思绪一直在玉佩上,不曾注意柳琢光的身影,如今玉佩消失,柳琢光竟也不知去了哪里。
只有满地的魔族尸体,宣告着柳琢光曾在过的痕迹。
暮明空看着横七竖八的魔族,心中惊愕。
他晓得柳琢光天赋出众,实力不错,可再怎样,她如今也只是个元婴期罢了!
元婴期的剑修,是如何能在这么多魔族修士包围下,全身而退的?
暮明空难以想象。
此刻。
柳琢光剑光流转,随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接着狠狠刺向身后正欲偷袭的魔族,魔族的血四溅开,她抬手随意擦过脸颊,很快投入下一场战斗。
方才玉佩的光也将不少魔族的视线引走,趁着那个时候,柳琢光突出魔族修士包围,直逼暮明空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