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雪婴也站起来,“我和谢书臣去,你们在客栈休息,若是今夜我们一无所获,明晚换其他人,咱们轮流。”
其他人没有意见,谢书臣嘴角微扬,笑盈盈地看向戚雪婴,“那就劳烦师姐多照顾了。”
戚雪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出去。
白日的喧嚣归于沉寂,这条街周围都是住宅,夜深人静,大家都已熄灯休息,除了几声狗吠,四周安静得可怕。
两道矫健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里跳跃。戚雪婴贴着斑驳的院墙,牵牛花的藤蔓遮挡身形。
亥时的梆子声刚过,育婴所西角门忽然传来吱呀轻响。
“有人来了。”谢书臣的气息拂过耳畔,身后贴上来一具散发着热源的身体,温热的触感让她本能地缩紧肩胛。
她扭头暗瞪了一眼,少年讪笑着退开半步。
四名杂役两两一组,手上抬着尼龙口袋从里面出来,一辆青帘马车从夜色中行驶过来,在门口停下。
车夫脸上戴着面具,一身黑袍从头包到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这次怎么这么少?”
为首杂役一脸憨厚,赔笑道:“没办法,最近院里来了几个武师傅,担心一次消失太多引起他们的注意。”
车夫冷哼一声,“管事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答应他们进来?也不怕惹火上身。”
杂役道:“管事自有他的打算,我们也不清楚。”
车夫不再多说,一甩马鞭,马车逐渐隐没于夜色中。
“跟上!”两人对视一眼,戚雪婴足尖轻点,率先坠在车后。
谢书臣望着那道月下惊鸿般的剪影,连忙提神跟上去。
马车在城东巷陌间绕了三个来回,领头的车夫突然扬鞭加速。
戚雪婴刚要提气,却被谢书臣拽住手腕。青年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动:有埋伏。
果然,两侧屋檐上闪过几道黑影,武器折射的寒光像毒蛇吐信。
马车的帘布被风吹得鼓起,一阵风吹过,孩童的呜咽混着浓郁药香飘散在夜风里。
戚雪婴嗅到一股特殊药味,蓦地攥紧手心,这是迷魂散的味道。
“人来了!”谢书臣突然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旋身躲进槐树阴影。
两个蒙面人从他们方才落脚处掠过,手中刀锋闪着冷冽的幽光。
两人藏于暗处,等蒙面人离开,赶紧追上前面的马车。
马车前行的方向,竟是城门口,他们一路紧追不放。
谢书臣攥着她的衣袖,看着前方的马车轻声道:“看来是要出城,咱们得给师兄他们传信,他们守好育婴所,咱们跟着马车离去。”
戚雪婴没有意见,两人从深夜跟到晨光熹微,终于看到马车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一道巍峨城楼立于眼前,上面写着“上京”二字。
戚雪婴瞳孔骤缩,“这是陈国的都城?”
“没错。”谢书臣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前方有进城的乡民在排队,青帘马车坠在人群后。
“难道前面那些孩子也是被送来了都城?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戚雪婴神色凝重。
“跟上去就知道了。”
两人坠在人群后,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马车,看他通过检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城。
马车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最后在一座没有招牌的宅子后门停下。
车夫下车后目光环顾一圈,两人连忙隐到暗处。
发现没有什么异常,车夫敲响后门,不多时几个人鱼贯而出,把车上的袋子搬运进去,车夫打着马车离开。
“还要跟上去吗?”谢书臣看着离开的马车问道。
戚雪婴摇头,“不用,咱们在这里守着,等天色暗下来,咱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这座宅子地处偏僻,四周住着几户人家,都是大门紧闭,无声无息。
“咕噜……”
戚雪婴扭头看向他的肚子,谢书臣耳尖发烫,“赶了一夜的路,饿了。”
他们这一路星夜兼程,又累又疲,特别消耗体力和灵力。
戚雪婴收回目光,“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吃东西。”
“不行,我不放心你。”
他怎么放心让戚雪婴一个人留在这里,“算了,我忍忍。”
说着他目光落在戚雪婴腰腹处,她也累了一夜,应该也是又饿又累。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干果,递给戚雪婴,“勉强吃点垫垫肚子吧。”
戚雪婴眉毛微调,“你竟然还会随身携带零食?”还真是看不出来。
谢书臣道:“我会习惯性藏一点零食在身上,这样遇到紧急情况又饿肚子的时候,就可以救急。”
听到这话,戚雪婴的手微顿,总觉得他说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经历过饿肚子。
不过她没记错的话,他的家庭条件好像不错,父母双职工。
他又是独生子,什么情况才会被饿肚子?她想不出来。
夜幕初垂,戚雪婴将最后一颗葡萄干塞进口中。
上京城的晚风裹挟着槐花香扑鼻而来,两人隐在夜色中,等三更梆响一过,他们翻入院墙。
院子里守卫森严,巡逻队时不时走过。
两人贴着墙角潜行,黑夜中可以看到这座宅院很大,里面五步一假山,十步一楼阁,亭台水榭齐聚。
在国都这样的地段,能住得起这种大院的,不是高官之人就是富豪之流。
戚雪婴暗觉奇怪,这样没有挂牌的一座大院,所属会是谁呢?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之人一定不简单。
突然一阵尖叫声从后院传来,两人神经一紧,互相对视一眼,立马潜伏着往声源处而去。
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发现这里灯火通明,门口站着披坚执锐的卫兵,小孩子的尖叫声从屋内传出来。
“救命啊!不要过来!”
“放开我们!你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道声音隐隐有点耳熟,似乎是当日她纠正动作的那个小姑娘。
几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把他们的嘴巴堵上。”
“师傅,不如把他们毒哑,这样一劳永逸。”
“不行,过了毒的东西怎么能入主人的口?把嘴巴堵上就行,叫得人耳朵疼。”
一阵窸窣声后,屋内骤然一静。
几道身影从屋内出来,走在前面的一胖一瘦,脖颈微倾,像是习惯性垂首的人,时间久了形成的脊柱弯曲。
他们走在卫兵身前,声音也比普通人尖细。
只听瘦的那位开口道:“师傅,这些孩子什么时候送走?”
胖的弹了弹指尖,点了他一下,“急什么,听候主人吩咐,我若猜得不错,应该今晚就会来人,毕竟饭要吃热的,菜要吃鲜的。”
瘦的那个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强笑道:“是弟子多嘴了,师傅勿怪。”
“你呀,就是太年轻,经不住事,跟着师傅多学着点儿。”
戚雪婴观察着这些人,为首二位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两人应该是太监。
而后面的卫兵下盘扎实,虎口带茧,武功底子不薄。
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应该只是普通武者。
两名卫兵跟着两名太监离开,剩下的四人守在门口。
谢书臣轻扯戚雪婴的衣袖,靠在她的耳旁小声道:“咱们要不要现在杀进去,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不行。”见他一副蠢蠢欲动的姿势,戚雪婴立马攥住他,“先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两人一直等到半夜,只听得一声呼啸,那两名太监再次出现。
胖太监吩咐门口的卫兵:“把里面的都装上,接应的人来了。”
四名卫兵转身进屋,不多时一人肩上扛着一个尼龙口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跟在胖太监身后。
戚雪婴二人隐藏气息坠在队伍后面,只见宅院后门来了两辆马车。
马车四周都是黑色铁皮封住,只留了几个小口通风,看起来像是里面装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四个卫兵把把口袋往两辆车上一放,车夫一声喝啸,马车再次踢踏着离开。
屋檐下灯笼透出昏黄的光亮,底下站着的人影在灯笼的照射下,地面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瘦太监看起来十五六岁,一脸青涩,开口小心翼翼的,“师傅,这次咱们应该可以歇一段时间了吧?”
胖太监看起来五六十岁,脸上擦着胭脂粉末,被灯笼一照像是唱戏的小丑。
他斜了瘦太监一眼,“怎么?跟着师傅办事累着你了?要不要师傅给主人求个恩典,把你换走?”
瘦太监下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噗通”跪在地上,“师傅恕罪,是弟子说错话了,弟子掌嘴。”
话音未落,扬手对着自己的脸颊两边左右开弓,“啪啪”声在暗夜里传出老远,听得人牙疼。
他们身后站着的卫兵从头到尾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全程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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