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明白。”
伙计赶忙去找人。
没过一会儿,红毛大头风风火火杀到。
“牛二花。”
宝诺霎时背脊僵直,心下暗叫不好。
只见来人十分年轻,染着几缕红毛,笑得龇牙咧嘴,走路姿势张扬,身后跟着一群手下。
“就是你用一只破鸟骗了我兄弟五百两银子?”
完了。
宝诺先前跟踪哑巴,知道他有一间古董店,却不知他还有一帮子凶神恶煞的靠山。原以为哑巴憨厚,那只假鸟在他那儿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掉色,殊不知竟然暴露那么快?
“南朝来的?”红毛听哑巴提过她有口音:“刚到宴州不久吧?永乐宗你都敢惹,不要命了?”
宝诺屏住呼吸,心下咬牙切齿,该死的哑巴,其貌不扬,怎么是永乐宗的人?!
“死丫头片子。”红毛眯起眼睛:“把她带回堂口,我要慢慢收拾,给她松松筋骨。”
宝诺被他们抓到百炼堂,后院是宽敞的内宅,布置得十分雅致。
“哑巴那么单纯的人,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的?”红毛坐在圈椅里,抬脚搭在宝诺左肩:“宴州城为数不多的老实孩子,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说,你该当何罪呀?”
宝诺被麻绳反绑着胳膊,跪坐在地上没法动弹,黑曜石般的眸子狠狠瞪住他。
“还挺倔。”红毛嗤笑,拔出匕首:“眼睛挺漂亮,我要挖出来下酒吃,看你还怎么瞪人。”
宝诺冷汗直冒,心想这下完了。
“大头哥,堂主回来了。”手下忽然禀报。
红毛一听便站起身,欣喜之色不言而喻:“看着臭丫头,不许给饭吃。”
“是。”
宝诺从中午饿到夜里,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昏黑,她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在柴火上。
看守的人以为她昏睡过去,估摸着时辰,宵夜该到了,他关门出去找兄弟吃酒。
宝诺在幽暗中睁开眼,翻身滚到干草堆前,那后头有一木墩,上面插着把生锈的斧头,早已丢弃不用。
趁着没人,她赶忙割绳子逃命。
所幸撬门开锁对她来说只是小伎俩,小小柴房还困不住她。
宝诺溜出门,这里处于内宅偏角,四下黑黢黢的,连灯笼都没亮。她轻手轻脚穿梭在重重院落,寻找可以翻出去的墙。
不知不觉来到一间静谧的房舍,檐下挂着明瓦灯笼,清幽的古琴声从屋内传来,漫不经心的调子。
堂口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居然有人附庸风雅?
宝诺看见对面有一角门,于是蹲下贴着墙壁往前面挪。
房内的人在说话。
“堂主,内奸既然查实,为何不斩草除根?”红毛大头的声音。
“把他们杀了,惊动濯枝雨,以后还会用更隐秘的诡计对付我们,得不偿失。”一个冷静的女子的声音。
红毛怒道:“还要跟那几个王八羔子继续称兄道弟?我艹他大爷。”
“不可冲动行事,濯枝雨身边也有我们的人,堂主自有打算。”
“你是说穷奇……”
宝诺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角门去,这时琴声突然断了。
“谁在外面?”
她心下一惊,拔腿要跑,谁知被红毛大头当场抓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进书房丢在地上。
“哪里来的丫头,竟敢偷听我们说话?”坐在圈椅里的女子面容端肃,隐含杀气。
宝诺:“我没偷听。”
红毛乐道:“你不是应该在柴房吗?有点儿本事啊,居然跑出来了。”
“她是谁?”
“牛二花,一个骗子,用染色鹦鹉骗了哑巴五百两银子。”
“方才我们的话都被她听见了。”女子转头询问:“堂主,怎么处置?”
宝诺这才望向抚琴之人,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冷峻,没有一丝表情,扫向她的目光寡淡漠然,仿佛看一张桌子凳子。
“拖出去杀了吧。”他轻描淡写:“别把我书房弄脏。”
宝诺背脊僵直,瞬间冷汗直下。
第68章 番外2
“殷阿姐,让我来。”
红毛大头活动手腕,眼睛里满是嗜杀的快感,带着这股兴奋走到宝诺跟前蹲下,用胳膊锁住她的脖子。
“放开!”宝诺激烈挣扎,两手伸上去拼命乱薅,死亡的恐惧如海潮蔓延,窒息般铺天盖地。
以往那么多次死里逃生,这回怕是不行了,她才十六岁,今日交代在这儿,也不知能不能留个全尸。
就在窒息的当头,那位年轻的堂主忽而开口:“等等。”
“啊?”红毛愣怔,不解地松手:“怎么了堂主?”
喉咙得以喘息,宝诺剧烈咳嗽,猩红的眼睛瞪住他们,恐惧交织着憎恨,手脚并用连连后撤。
“把她手上的镯子拿过来。”
“镯子?”红毛得令,一把拽起宝诺的胳膊,将手腕戴的玉镯扒下。
那位堂主拿着打量了片刻,冷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问:“这是你的东西?”
宝诺喘着粗气,满脸都是对他的惧怕,说不出话。
“喂,”红毛踢踢她的脚:“你聋啦?”
宝诺用力吞咽唾沫,僵硬地点头。
“你父母叫什么名字?”他用阴沉的目光审视着她,仿佛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再下杀手。
宝诺脑中一团浆糊,不明白他问这个意欲何为:“我,我爹叫文淮彬,我娘叫谢昭敏……”
“你老家在什么地方,家中还有哪些亲戚?”
宝诺猜他是不是认得自己爹娘,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娘有个姐姐,好像叫谢、谢昭颜,她嫁到很远的地方,我从未见过……”
听到这里,殷阿姐突然反应过来,谢昭颜不是堂主的生母吗?
谢知易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手指磨蹭玉镯:“行了,留下你这条命,今后就待在堂口吧。”
宝诺屏住呼吸不敢动作。
“你真名叫什么来着,牛二花。”
“……我叫宝诺。”
“宝诺,哪两个字?”
“宝贝,承诺。”
话音落下,谢知易冷峻的面孔忽然失笑,似带嘲讽:“名字不错,可惜你爹娘并未将你当做宝贝培养。”
这是什么狗屁意思?
宝诺暗暗咬牙。
“无论刚才听见什么,管好自己的嘴。”他说:“你可以在这里住下,不过要守规矩,我不喜欢乱糟糟的人,明白吗,表妹。”
宝诺呆坐地上愣怔半晌,他叫她什么?
永乐宗的堂主居然是她表兄吗?
刚才下令杀她的魔鬼,转眼间竟然认了亲,这跌宕起伏生死一线的奇闻当真被她碰着啦?
宝诺整个浑浑噩噩,谢知易交代下去,管事的秉申很快着人收拾了住处安顿她。直至夜深人静,她躺在宽敞的檀木大床上,依旧难以置信。
表兄?
宝诺在外漂泊多年,孤身一人单打独斗,活到现在从没靠过谁,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哥哥,而且还是颇有背景和权势的那种大哥,她不禁狂喜,从今往后自己岂非能横着行走了?!
不对不对,先冷静想想……虽说有这层表亲的关系,但两人并无丝毫情分,若要站稳根基,得先培养兄妹感情,等到有了足够的羁绊,他从心底真正接纳了这个妹妹,那时再横行霸道就没人敢指手画脚啦!
宝诺兴奋得一宿没睡,翻来覆去越想越乐。
翌日天光大亮,厨房那边炊烟腾腾,厨娘们正在忙碌中午的饭菜。
宝诺随便找了根玉米垫吧肚子,抱着胳膊打量,问:“你们堂主……”不对,她改口:“我哥平日爱吃什么?他嘴刁吗?”
厨娘可不敢用“嘴刁”来形容:“堂主对吃食要求很高,不管南北菜系都要做得地道,而且他胃口变化很大,有时爱清淡,有时爱丰富,我们每日都得多备些菜式。”
原来是个老饕?宝诺眸子一转,决定从这些吃食下手。
“我来吧。”她看见红烧狮子头已经出锅,赶忙抓起葱花洒下,做完最后一步。
中午谢知易到小花厅吃饭,宝诺一副忙碌张罗的样子,见他来了便笑盈盈地喊:“哥哥。”
红毛跟在后面,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她简直乖巧和顺,温柔可人。
谢知易淡淡扫了眼:“你会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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