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诺不置可否,由始至终也没解释哥哥并非她的情郎。
不过她愈发好奇,既然两个灵魂各自为营,那么是谁和宴州第一美人纠缠不清?
宝诺向秉申旁敲侧击,询问哥哥和厉濯楠的关系,还有昭颜姨母为何早逝。秉申很会打太极,绕了一堆废话,实则没有透露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也不知防着她还是另有隐情。
宝诺转念又问起棠小姐。
“听说她是哥哥爱而不得的宝贝,从小一起长大,两情缱绻,山盟海誓。”
秉申哑然失语。
宝诺故意说得夸张肉麻,企图激发他回答的欲望,不管承认还是否认。
“这个……小姐你听谁说的?”
“大头。”
秉申默了会儿:“都是坊间传闻,堂主并无红颜知己,他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果真吗?
宝诺直接问:“他不喜欢那位宴州第一美人?大头说他们青梅竹马,般配得很呢。”
秉申语气淡淡:“多年未见的人,从哪儿看出般配的?虽然两人自幼相识,但据我所知堂主和那位棠小姐并不熟悉,连朋友都称不上。”
同在宴州城竟然多年未见,看来确实没什么私情,定是红毛大头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
宝诺的心情一下明亮起来。
七日修骨结束,宝诺跛了十六年的脚恢复正常形态,再也不用塞脚垫来保持同等高度了!
她第一个就想告诉哥哥,这次能得到医治,还没正式谢过他呢。
哪知谢随野已经回了永乐宗,一走就是小半个月,宝诺实在无聊,拉着红毛和堂口的兄弟们吃酒耍乐,很快就混熟了。
这天哑巴拎着鸟笼来堂口找她吃饭,宝诺一看那只鹦鹉就乐起来。
“你还留着?我以为早就赶走了呢。”
红毛叉腰:“它现在是拾古斋的看门鸟,整天叽叽喳喳,吵死了。”
哑巴比划:它会学人说话,很乖的。
宝诺心情复杂,因为这只鹦鹉她意外和表兄相认,整个人生都被改变,实在不能将之看做普通的小动物。
“放出来飞一会儿吧,关在笼子里太憋屈了。”
宝诺打开鸟笼放飞鹦哥,它一个激灵展翅扑腾到房顶上,之后便再也不挪地方了。
“这傻鸟是不是吓懵了?”红毛仰头看啊看,脖子发酸。
宝诺让人搬来一把木梯架在屋檐边,她抽起袖子爬上房顶,猫着腰小心翼翼靠近。
“我去,”红毛是个人来疯,大喇喇起哄:“你得比它动作快,蠢鸟最爱遛人玩儿了,坏得很。”
层层叠叠的黑瓦间长着青苔,昨夜下过一阵微雨,滑得很,明知这样危险,宝诺依然忍不住要折腾,好像只能如此才能缓解心底日渐压抑的情绪,那些焦躁和烦闷找不到宣泄的途径,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回事。
鹦鹉发现庞然大物靠近,突然张开翅膀飞远。
宝诺一不留神脚底打滑,惊呼一声滚下屋檐。
完了。
尾巴骨得摔断。
搞不好半身不遂,瘫在床上几个月不能动弹。
宝诺死死闭紧眼睛等待剧痛来临。
“扑通”一下,她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没有砸到地上,安然无恙。
宝诺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僵硬,直到听见哥哥的声音。
“腿刚好就上房揭瓦,你是不是嫌命长?”谢知易一瞬不瞬地看住她。
宝诺咬唇不语,心脏砰砰乱跳。
“都怪那只蠢鸟,”红毛赶忙转移话题:“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不下来,纯属找死。”
谢知易转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红毛心虚,没敢直视。
宝诺被放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
“哥,你这次走了好久,我的课业一次都没有落下,真的,你可以随时抽查我。”宝诺心下窃喜,雀跃的小步子几乎按捺不住:“可是没人教我抚琴,全忘光了,哥哥这两日有空吗?”
谢知易问:“跟着我做什么?”
“不能跟吗?”
他转头看了眼:“我要回屋换衣裳。”
“哦。”宝诺努努嘴:“那我把这些天写的字给你看?”
他说好。
宝诺兴高采烈去书房拿自己的墨宝。
谢知易换好衣衫,她蹦蹦跳跳进来,脸蛋红彤彤地,笑得比骄阳还明媚。
“哥哥!”
究竟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
是因为他回来了吗?
谢知易默不作声坐到案台前,接过她递来的宣纸,思绪飘忽了半晌才回神。
“怎么样?”她献宝似的。
“退步了。”
“是呀。”她答得爽快:“有些笔画怎么都写不好,女、乃、之字,特别难写。”
宝诺说着摊开纸笔,沾墨,这就示范给他看:“到底哪里的问题,为何如此别扭?”
谢知易:“手腕太紧张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懵懂天真的表情:“真的吗?我不会,哥哥带我吧。”
他犹豫片刻,从身后贴近,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脑子挺灵活的,手怎么这样笨?”谢知易低声询问。
宝诺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不由得沉浸其中,嘟嘟囔囔:“你骂我呀?”
谢知易的喉结略微滚了一下:“这些天你根本没有用功。”
“我有。”
“难道不是忙着打听我的私事?”谢知易语气淡淡:“爱而不得的宝贝,问出什么来了?”
宝诺脸颊迅速滚烫,佯装镇定:“好像是谣传。”
她扭头望着他,问:“哥哥心里有宝贝的人吗?”
目光相交,谢知易慢慢松开她的手:“没有。”
宝诺挑眉耸了耸肩:“说不定以后会有的。”
“是么。”
宝诺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道:“以前你没有妹妹呀,现在有了,不能把我当成心里最宝贝的人吗?”
谢知易看了她一会儿,反问:“我们的交情何时到这份儿上了?”
第72章 番外6
“……”
宝诺感到一丝尴尬,难不成自己会错意了?
他说没有交情,可当晚为何抱她走那么远的路回房?为何手把手教她弹琴、写字?为何在厉濯楠施压时将她挡在身后?
“改日找个琴师教你。”谢知易说着话,与她拉开距离:“宴州这种地方也许不适合你生活。”
什么意思?
宝诺沉下脸,拒绝她就算了,怎么还想把她赶出宴州城?
“我那么让你讨厌吗?”
谢知易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产生这种错觉。
宝诺没等回答,当他默认,扭头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宝诺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照常吃饭睡觉,听先生讲学,而且听得尤其认真,心无旁骛,比任何时候都像个好学生。
谢知易就在堂口,每天打照面,可宝诺再不像往常那般亲近他,保持客套的距离,关系一下疏远,前面的殷勤努力似乎全白费了。
红毛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都看出不对劲,这晚拉着宝诺出去吃酒,喝得上了头,勾肩搭背掏心窝子。
“你和堂主怎么了?嗯?先前那般讨好卖乖,为何突然转性啦?”
宝诺自嘲冷笑:“讨好卖乖,我那副样子很难看吧,你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红毛挠挠后脑勺:“大家最初是觉得你过于殷勤,但是也情有可原嘛,堂主要是我表兄,我比你还积极呢……再说他对你那么好,殷勤些怎么了,人之常情。”
宝诺吃酒:“我算看出来了,谢知易大方,对宗门上下所有人都好,我只是其中之一。”
红毛摸着下巴思忖:“那还是不太一样,到底是妹妹,堂主对你的耐心可比旁人多得多,要换做哪个陌生人,不学无术,一无所长,早就被赶出堂口了。”
宝诺哦了声,愈发讥讽:“原来是因为这层表亲的关系,我本人倒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红毛干咳道:“不要妄自菲薄嘛,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这是夸赞吗?宝诺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
“多想想自己拥有的东西,如今你在宴州城可以横着走,还有什么不满的?”
宝诺冷着脸:“哥哥想让我离开宴州。”
“嗯?为何?”
“我哪儿知道,兴许讨厌我,想甩开一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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