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完全不对!
她根本无法接受谢知易不是她的哥哥。
哪怕只是幻想他们之间毫无亲缘瓜葛,都会让她死掉一半,浑身发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是被祖先的血脉牵扯在一起,有着切割不断的宿命。如若没有兄妹这层关系,何来如此深入骨髓的亲密与纠缠?
是哥哥才会毫无底线地包容,为她遮风挡雨。
是哥哥才会竭尽所能地付出,不掺杂任何功利,凭着本能为她奉上一切。
因为是哥哥,他们才成为彼此最独特的存在。
宝诺想要霸占的就是哥哥。
只有兄妹之间的纠缠才能达成最极致的感情浓度,极致才能让她感受到巨大的存在和价值……也许有些病态,但这体验只有哥哥能带给她。
仅仅是想到这些,已经让宝诺精神亢奋,心潮澎湃。
她拿了换洗衣物去浴房洗澡。
脱下衣裳,看见沾着血液的月事带,这才惊觉汤浴是没法泡了。
冬天冷,宝诺赶紧冲洗完,穿好衣裳。
方才谢知易说,换下的衣物留给他洗……
宝诺看着竹篮里的月事带,额角突突直跳。她的月信向来准时,以前只要哥哥在家,都是他亲手给她洗这玩意儿……
小时候习以为常,眼下却臊得慌。
浴桶旁边的三角几上放着肥皂,其实只要拆开锦缎,拿掉里头的棉花,再用皂角搓几下就能洗干净,费不了多少力气。
可是……
宝诺抿住下唇,心脏乱蹦。
她想让谢知易给她清理贴身私密的东西。
不同于小时候的习惯,此刻她只要想到谢知易拿起经带,手指沾上她身体流出的血,一种夹杂着肮脏和禁忌的亢奋呼之欲出。
宝诺屏住呼吸,闷不吭声扭头上楼。
屋内桌上放着一碗红糖生姜饮,还是热的。
宝诺从衣橱抽屉里拿出新的月事带穿上,喝完热饮,抱着汤婆子钻进被窝。
一夜无梦。
翌日天色微明,宝诺早起下楼,看见那条经带已经清洗干净,晾晒在院角。
谢司芙哈欠连天,眼底尽是乌黑,宝诺把馒头接过去放在腿上,抱着他喂米汤。
“这家伙真是讨债来的,不让我休息,半夜就醒了。”
伍仁叔说:“白天睡太多的缘故。”
谢司芙摆手:“婴儿都这样,他困了也不能不让他睡啊。”
“再找个乳母晚上带吧。”
“那不行,白日有奶娘照看,夜里我得自己带,否则他都和我不亲了。”
伍仁叔怪道:“这么小的娃娃,还不懂事呢,长大些自然会跟你亲近的。”
馒头精力旺盛,挥动小胳膊嘤嘤叫唤,险些打翻碗筷。
“小乖乖。”宝诺将他往上捞了捞:“力气这么大,你要变成小魔头吗?”
说话间忍不住往他圆润娇嫩的脸蛋亲了好几下。
“别烦小姨了。”谢司芙把孩子接过去:“四儿,你赶紧吃饭,一会儿得去衙门画卯呢。”
宝诺拿起调羹,往主位瞥了眼,不料撞进谢知易的视线,他正盯着她的嘴瞧。
“……”
宝诺不由微微启唇,呼吸放慢。
谢知易的目光挪向她的眼睛,两人潦草对视,触碰又分开。
没看错的话,他眸底暗沉,心情不太舒展,仿佛她亲吻旁人是一种罪孽。
尽管这个旁人只是襁褓中的小外甥。
——不会吧?
宝诺心惊肉跳,被他盯得脊梁发麻,表面淡定地夹起酥琼叶放入口中,匆匆用完早饭,骑马往衙门去。
第30章
甄北扬被接回府中, 大腿处的烫伤好似被烧焦,血浆伴随恶臭的脓液渗出。
大夫前去医治,他痛得鬼哭狼嚎, 四五个人才能将他死死按住。
许少鸳在房里守了一天一夜,惨绝人寰的嚎叫弄得她头痛心烦, 把甄北扬的贴身小厮叫到跟前问话,小厮自然不敢透露他家少爷是在戏子床上被惊鸿司游影抓走的, 只说外出会客,半路上突然遭到秘密逮捕, 他追了好几条街才发现是惊鸿司所为。
“少爷属实冤枉啊,他们平白无故抓人,还擅用酷刑, 还有天理王法吗?!”
许少鸳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袖子:“惊鸿司未免太嚣张,当咱们甄家好欺负呢?!”
小厮在边上挑唆:“定是看老爷久久未被朝廷起复, 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作践!”
许少鸳冷笑:“欺软怕硬狗仗人势, 我倒要去会会他们,都跟我走。”
郑春荣听闻三少奶奶发威找惊鸿司算账,登时来了兴致,这就要跟去壮壮声势。
她爹郑总管把人叫住, 脸色沉沉:“正经事一件办不成,你除了凑热闹还会做甚?当初让你选拔游影,谁知第一轮就被刷下来,若非如此,今日三爷会在惊鸿司受刑吗?你说你有什么用?”
郑春荣霎时垮下脸,嗤道:“惊鸿司算什么,我还瞧不上呢。”
郑总管瞥过去, 对她这般自信觉得好笑:“本事没有,只会口出狂言。”
闻言,郑春荣愈发不服,扬眉道:“等岐王完成大业,我们甄家便有从龙之功,到时封侯进爵,我能坐上什么职位不都是老爷一句话的事?”
郑总管登时皱眉:“闭嘴!谁跟你说的这些,还敢大张旗鼓嚷嚷!”
郑春荣撇撇嘴:“三爷喝醉了告诉我的,不过在家说说,又没告诉旁人。”
郑总管愈发狐疑,脸色更为冷冽:“不是告诉你不许和三爷厮混吗?”
郑春荣抬起下巴,倒有些自得,仿佛做了件让她爹无法掌控之事:“少奶奶霸道,三爷不喜,他说早晚找机会休了她。”
郑总管怒道:“胡闹!老爷费尽心思拉拢许统领,你可别坏了他的大事,否则连我也保不了你!”
郑春荣面色略微慌乱,随即抱住她爹的胳膊:“哎呀,我有分寸,您只要答应向老爷求情,让我日后入主惊鸿司,我保证不和三爷来往。”
“呵,方才还说不稀罕?”
“爹,女儿在翡君山被他们欺负,这口气憋了三年,您忍心吗?当初我也是为了替小姐出头才遭他们排挤,因而落选,至今没人给我说句公道话呢,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女儿?”
郑总管烦道:“总之你不要捣乱,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郑春荣眼珠子一转,仿佛已预见扬眉吐气的那刻,惊鸿司上下尽数在她面前俯首称臣,唯命是从,到时她爹也不会再瞧不起她,小姐夫人亦不会对她视若无睹了。
……
“许大小姐带人往惊鸿司衙门去,气势汹汹地,老爷你也不管?”甄夫人沏茶。
甄孝文面无表情:“她爹是驻军统领,闯了祸自有父亲撑腰,我去多管闲事。”
“毕竟是侄儿媳妇,她为北扬出头,也是替甄家找回颜面。”
说起这个就来气,甄孝文蹙眉:“子孙不孝,年轻一辈人才凋零,个个不中用,若非如此,我怎能把事情交代给他去做,你看他像什么样。”
甄夫人赶忙宽慰:“老爷别动怒,北扬年纪轻,需要历练,慢慢会好的。”
“我等得及吗?原本放了莫大的期望在裴度身上,有心栽培,让他做我的左膀右臂,谁知竟是个畜生!当众逃婚,害我甄家颜面扫地,浪费我这几年的心血,实在可恨至极!”
甄夫人心下倒吸凉气,霎时不敢吭声。
“怎么不帮你那好兄嫂说话?”甄孝文冷哼:“都是你们裴家教出来的混账东西,姝华瞎了眼睛才会抬举他。我告诉你,这口气我咽不下,迟早要跟他们清算。你自己看着办。”
甄夫人面颊抽动,扯起嘴角讪笑:“我能怎么看,他们做出这种狼心狗肺之事,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顾念手足亲情。”
“呵,谁知道呢。”
甄夫人赶忙转移话题:“对了老爷,听说这次对北扬动刑的是谢宝诺那丫头,她几次三番与我们作对,究竟安的什么心?听闻多宝客栈的掌柜来路不明,不像简单的生意人,你说会不会坏事?”
甄孝文露出不屑的轻笑:“不过一间小小的客栈,也值得你如此忌惮?他们大掌柜外出三年,近日方归,想来在外头混了几年一事无成,灰溜溜跑回家继续做小老板,这种色厉内荏的后生我见多了,根本不值一提。”
甄夫人脸色难看,勉强挂起笑脸:“老爷是做大事的人,胸怀韬略自然在我之上,我哪里懂那些……”
“行了,你去陪着姝华。”甄孝文打断:“劝她忍耐些时日,倘若仍旧难以释怀,我便将裴度绑来给她做狗,还有姓谢的丫头一并抓来任她处置,弄残也好,杀了也罢,到时随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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