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齐老,您妙手回春,可拜托您了。" 梅茹向安澜引见,连连赞许道,"齐太丞当年还给太后娘娘治过头疾,眼疾,手到病除。如今,他为百姓谋福多年,医者仁心,大慈大悲,实乃活菩萨转世! 等我眼睛好了,定要为齐老绘一副画像,每日观摩参拜。"
齐太丞须发雪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朗朗笑道:"不可不可,折煞我也! 再说了,我一老朽之身,不值得梅娘观摩,倒是您这位儿媳妇,花容月貌,您一看便会心生欢喜。"
齐太丞第一次见到檀府新妇,对她颇有好感,觉得她侍奉梅娘挺有诚意,并未端着官宦千金的架子。
梅茹自己晓得复明乃微乎其微之事,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她含笑道:"为了我儿媳妇,我定要尽快痊愈!"
侍女巧姑替梅娘系上遮光的白绫,安澜便送齐太丞出门。
回房时,安澜瞧见巧姑正扶着梅茹坐上脚踏纺车。
"阿婆,您为何不多歇着,若有所需,我遣人去买便是了。" 安澜不解,担心累着她。
巧姑颌首,咕哝一句:"主母总是闲不住,夫人多劝劝。"
梅娘一边熟稔地织纺捻纱,一边回道:"闲着也是闲着,还容易胡思乱想,我眼睛看不清,手脚尚能使得。婉儿,你看呀,麻缕掠过指腹,窣窣作响,还能锻炼触觉,听觉。编蒲团也是,靠手指,我能感知编织的紧密与好坏。" 随夫流放岭南时,许多活儿梅娘都亲力亲为,辛劳惯了。
"听您这么说,也对。" 安澜在旁边坐下,帮忙缕麻。
颇为享受这般简单时光。
檀府清净,不像极愿阁阴森魍魉,亦不像沈府人多嘴杂,明争暗斗。
思及沈府,安澜脑海里又闪过回门宴一幕,二房林氏因为蒸饼说漏了嘴,流露出的受惊模样。
富贵虽好,活得不开心有甚用。
林媛媛若是她安澜的生母,她必不会让自家阿娘受委屈! 所幸,那日檀昭也帮忙解围。安澜好奇问道:"官人说,您以前做的油蜜蒸饼,好吃得紧。"
梅娘缓下纺车,神色疑惑:"那孩子记性绝佳,怎的忘了,我不擅厨艺,经常是他阿爹下灶房,油蜜蒸饼,千层蒸饼也是他阿爹会做,又香又脆。昭儿小时候嘴馋,一口气能吃四五个呢!"
想到儿子曾经的模样,梅娘扑哧一笑:"昭儿啃饼时,露着两颗奶白的大门牙,兔子似的可爱。小时候他颇爱笑,玉琢般的娃儿,笑时眉眼弯弯,小酒窝挂在唇边,当真人见人爱。"
安澜暗惊:……
梅娘的每句话都打破了她对檀昭的认识。
他竟为她说谎了?嘴馋?爱笑??
……
安澜收拢吃惊大张的嘴巴,愣了片刻,岔开话题道:"儿媳没想到,阿翁金榜状元郎,原来厨艺亦是了得?"
梅茹生怕误会,解释道:"话说君子远庖厨,我夫君却不怎么在乎,他很会疼人,说喜欢照顾我们母子俩,可我知道,他是心里内疚,觉得愧欠我们许多…… 其实,今昔之感,起初在岭南那些年,虽然日子清贫,但我们家人聚在一道儿……"
念及已故的檀鹤行,梅茹脸上的笑意淡去,发间那枚雕着"鹤舞梅间"的玉簪子轻颤不已,这是檀鹤行曾经的定情之物,梅娘一直戴着。
安澜察觉她在暗泣,忙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阿婆别难过,都怪我多嘴了,您的眼睛刚上过药,莫要难过。"
梅茹忍住泪水,由衷说道:"之前,听闻你是沈大人的千金,似乎有些骄矜,我曾对你略有成见,怕你嫌弃我这瞎眼的婆婆,也受不住我家昭儿的清冷,想来,是我多虑了,谢谢婉儿。"
蓦地,安澜心起涟漪。
她自来吃软不吃硬,别人滴水之恩,她涌泉相报,便道:"婆婆无须客气,这些都是儿媳应尽之责。今日我斗胆露两手,给您做蒸饼!"
彼时,樱桃端茶入屋,正巧听见假主子夸下海口,小脸顿时煞白,手中的茶托抖得咯噔咯噔地响。
安澜:……
祸从口出! 沈千金怎么会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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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檀府的庖厨青烟直冒。
仆役们慌得心里七上八下,可谁也不敢进去,只好端着水盆、水桶,侯在门外翘首企足。
"急死了,急死了,夫人不会有事吧?!" 甜橙直跺脚。自从来到檀府,夫人不再亲近她,仅让樱桃跟在身旁,甜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哎哟老天爷哪,小姑奶奶这是中了什么邪,竟折腾起这等下人活儿! 万万不要搞得走水啊!" 沈府来的孙氏长吁短叹,不停地搓着双手。
孙氏是沈府的管事婆之一,且善厨艺,沈尚书专门派她过来伺候,遵照沈清婉以往的饮食习惯。哪知,前天,主子吩咐后厨减少膳食,四菜一汤即可,说是檀郎君不喜浪费。孙嬷嬷惊得舌头打结,往昔,二姑娘还未出阁时,每餐十多道正菜,还会挑挑拣拣的,吃来一丁点儿。
更何况,沈家千金一双柔荑从不沾阳春水。今日这般,瞎子都看得出来,她为讨郎君欢心,放下尊贵,面子也不要了。
真真是爱极了檀郎君!
檀府的厨娘吴氏也颇震惊,不过对新夫人的印象更好了些。闻见孙氏的话,吴氏白她一眼:"下厨怎么了?我家檀老是状元郎还曾下过厨呢! 夫人这么做,也为孝敬主母,檀郎君晓得,必然心里欢喜。"
两府风气不一,仆役之间互相看不顺眼。
孙氏也白了吴氏一眼:"嗤,灶房都快冒烟着火了,檀郎君不怒就阿弥陀佛了!"
徐管事抹了抹汗,从中调和:"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莫让檀郎君闹心。"
说檀郎,檀郎到。
檀昭下了马车,今日早回,不过他还在沉思那件棘手之事,江淮发运使贾庆突然病发,他便留在宫中忙碌两宿,不知家中是否安好。
檀昭抬起那双冷凛凛的眼眸——
远远望见府内上空的浓烟。
蓦然大惊。
他忙不迭地撩袍冲往东院方向,黑烟源自附近的庖厨,他瞧见一帮人杵在那里无所作为。
"怎么了?你们愣着干甚?! 还不快进去!"
闻及檀郎君怒喝,孙嬷嬷吓得两眼一闭,说话都结巴了:"夫人在在,正在里面下下灶呢! 吩咐我们不,不许打搅!"
檀昭:……??
"胡闹!" 檀昭提起两桶水,三步两脚地迈入庖厨。
灶膛口劈里啪啦窜出火苗,火燃得太旺,不停地冒出呛人的浓烟。
"火不是这么生的,你从未下过灶?"
"呜呜,婢子不是粗使丫鬟,不懂这些。"
"真笨! 我来! 你管着锅里的,蒸饼别焦了!"
庖厨烟雾缭绕,两道身影晃来晃去。
"让开——!" 檀昭一声喝令,旋即往灶台倒了一桶水。
这下坏了,烟雾益发蔓延。
"危险,快出去!" 檀昭抬袖捂鼻,顺手拉住那个蹲在灶台边上的人影,一把将人扯出庖厨。
围观众者瞠目结舌,纷纷缩起脑袋。
走到外头,檀昭定睛看向这个湿漉漉、灰扑扑的人儿……
安澜讪然垂首,抬袖遮掩脏兮兮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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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逗他 目光顺着她的裸背往下看去…………
安澜脏兮兮地立在原地,看着同样灰头土脸的樱桃,挤眉弄眼,传递信号。
围观众者瞠目结舌。
孙嬷嬷白了一眼檀府的厨娘吴氏,分明在说: 瞧见了吧,你个狗屁倒灶! 还什么檀郎君见了欢喜呢,檀郎君面色铁青,这回定要大怒了!
檀昭确实生气,注意到自己还牵着妻子的手,连忙撒开,冷脸扫向周边:"你们还愣着干甚?赶紧进去收拾下。"
檀昭迈开两步,见人没有跟过来,回身,牵住安澜的衣袖:"还愣着作甚?" 旋即吩咐樱桃,"快给夫人备水沐浴,也把你自己收拾干净。"
安澜随他走到净房门口,像似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鸡垂头丧气。真是天意捉弄,平常这人戌时之前不会回府,哪知今日傍晚就到了。
"官人,我解释下……" 安澜抬脸,竭力流露真诚的神情。
只见她黏乎乎的花猫脸上,一双黑溜溜的眸子盈盈而动。
檀昭攒眉蹙额,沉声道:"你先洗净了,再解释。"
凶巴巴的讨人厌,喜欢上他才怪了哩!
安澜暗地里朝他扮了个鬼脸,声音依旧温柔如水:"晓得了。"
少顷,樱桃提来热水,甜橙也帮着灌水倒入楠木浴斛,注上蔷薇衣香,又添了三五朵新采的大朵粉色蔷薇放入热汤中。
做完这些,甜橙乖巧侯在一旁,等夫人解衣入浴。不料,夫人却让她出去,让樱桃来擦背。
呜呜,夫人变了! 樱桃樱桃,所有事情都由樱桃来!
甜橙暗自郁闷,应诺退下:"夫人慢洗,婢子先出去了。"
安澜这才去到山水螺钿屏风后面,宽衣解带。
在樱桃面前,她没甚避会,脱得精光光的。樱桃觑了眼她的后背,光洁白皙的肌肤上蜿蜒好几道疤痕—— 这事儿也让奶娘潘嬷嬷与沈尚书头疼过。沈清婉全身光滑无暇,他们只能让安澜谨慎着,莫让檀昭看见,或摸到后背。万一被发现,就说是骑马时,不慎跌落而就。